新的一天在一阵恍惚中醒来。
温予睁着眼懵了一会儿，习惯性地把脸往枕头里埋，然后发现并没有眼泪。
啊，对。
好像是个美梦。这次他竟然依稀有一点印象。
他梦见了一棵树……柿子树。
楚姨照往常一样在厨房忙活，听见熟悉的“噔噔噔”下楼声，端出一碗热卤拌面，笑着招呼温予吃早餐。
温予甩下书包落座，叫住楚姨：“楚姨，现在有柿子了吗？”
“想吃柿子啦？”楚姨道，“卖是有卖的，但还有点早，味道肯定没那么好，你要吃我就买。”
“就是突然有点嘴馋，买一点点回来尝尝吧。”
见到宋默，温予第一句话也是；“你爱吃柿子吗？”
宋默一顿，点点头：“嗯。”
每天去宋默家写作业，唐蕊都会给两人准备丰盛的小零食和摆成花儿的果盘，温予观察过，宋默虽然吃水果，但似乎都称不上“爱吃”，只是接受，身体需要，所以像完成任务一样地吃。温予喂给他，他也吃，任务达标和任务超额完成的区别。
但这次居然点头、明确表达了喜好？
温予新奇地再问一遍：“真的爱吃？”
“嗯。”
“喜欢吃什么样的？脆柿子，软柿子，还是柿饼？”
“都行，”宋默看着他含笑的眼尾，“你很高兴。”
走出单元门，清早的空气中有露水的气息，潮湿闷沁，今天也是个大晴天，不过结合缓步靠近的台风，这种晴朗也许不是好预兆。但仍不影响温予此刻的好心情。
“我和我的朋友有相同的喜好，我当然高兴了。”
宋默喃喃重复：“朋友？”
“难道不是？”他这反应搞得温予心生警惕，都往家里跑一个礼拜了，宋默还没把他当朋友？
宋默不置可否，而是问：“如果是邱为他们，你也这么高兴么？”
“高兴啊，”温予想了想，“倒是不会这么高兴。”
“他们几个猪来的，喜欢和不喜欢一眼就看得出来，除了上次我说的羊肉，邱为讨厌茼蒿和香菜，赵骏明不吃肝，陈才吃不来太肥的肉……其它的基本都吃。我不挑食物好歹好挑挑味道呢，他们是连味道都不怎么挑，有时候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家没吃饱饭。”
宋默听着，没说话。
“但是你就不一样了。”
小区绿化没有种遮天蔽日的大树，晨曦被规整的楼房均匀切割，掉落在楼栋之间，温予身上。
温予沐浴着朝阳继续说：“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表现得都不明显，也不主动说，虽然观察你的喜好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我很乐意去做，但听你亲口说出来，我会觉得——”
他开始卖关子，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有个小鱼钩吊在宋默面前晃来晃去地说：你快来问我呀。
宋默遂他的愿，主动咬了钩：“觉得什么？”
“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呀。”温予笑着和宋默碰了碰肩膀。
他力道不大，说贴了一下也不为过，宋默没有丝毫抵抗，顿了一下，像是真的被他抵到似的晃了晃。
温予立刻说：“干嘛干嘛，我又没用力。”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
看着宋默嘴角明显上扬并有所保持的弧度，温予一愣，反应过来，几乎是扑上去勾住他的肩，恶作剧地把体重压过去：“可以啊宋默，都会跟我开玩笑了？”
宋默反射性紧绷一瞬，接着便放松了。而这是他几秒后才意识到的。
身体比他所想的更快地适应了温予，像是生出某种感应器，识别到这个独特的带着晨露与阳光气息的身躯后变得顺从，接纳其亲昵，满足于密不可分的距离。
仿佛生来如此。
温予很快发现宋默的走神，就这么搭着、压着他，突发奇想地凑过去撞他脑袋：“发什么呆呢？”
“咚”的一下，没控制好力度，两人都有点疼。
听着温予“嗷”地揉脑袋，身上一轻，宋默又笑了。
这是温予第一次看见宋默冷冽的眉眼如此舒展的模样，手上的动作停缓下来，直直盯着宋默看了好久，看到对方收敛笑意问他怎么了。
温予说；“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也多笑笑吧。”
头顶的运势条都显得没那么灰暗了。
说完，他伸手揉揉宋默刚刚被自己撞到的地方：“疼不疼？我一下子没收住。”
少年指腹柔软，微凉，没入发间，轻轻抵住头皮揉按，激起一阵酥麻，像微弱的电流，皮肤下的血管神经连成通达的电路系统，转瞬将它流通至四肢百骸。
宋默蓦地想起曾看过的猫咪踩奶的视频，爪子一开一合，踩下去开花似的，呼噜呼噜，看上去很舒服。
那被小猫踩的那些东西呢？人的大腿、被子、软垫、猫窝……也会觉得舒服么？
也会，像他这样，感到舒服么。
“不疼，”宋默没躲，只是偏了偏头，低声说，“可以了。”
温予收回手，修建圆润齐整的指甲在撤离时刮到宋默的耳朵，很轻，残留的触感风一吹就散了。
却还是把宋默的耳朵刮红了，碎发遮挡下一层浅浅的绯色。
温予看着那点薄薄的颜色，说：“我下次轻点。”
树叶沙沙作响，他们又走入楼房遮蔽出的阴影中，那道浅薄的暖色便看不真切了。
“嗯。”
宋默慢半拍地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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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悦欣到教室率先欣赏并表扬了后面的大黑板报，说：“我们的宋默同学虽然刚刚转来，但是积极参与，为板报出了很大一份力，集体荣誉感很强啊，大家向他多多学习。”
温予看一眼宋默，扬声附和：“老大说得对。”
海豹鼓掌，啪啪啪。
黑板报美术总监沈琪秒跟：“班长说得对！”
海报鼓掌，啪啪啪。
于航帆一瞅，不甘示弱，抬手啪啪啪。
哄笑声四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迅速连成一片，也不知道是在为什么鼓掌了，反正好玩，爱玩。
曾悦欣被这群屁大点事能乐一天的猴子们逗笑，跟着拍了两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