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作为焦点人物的宋默杵在座位上，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端着张木头冷脸正襟危坐。
温予乐不可支，空出只手去抬抬他胳膊：“愣着干嘛，鼓掌啊。”
宋默无言，但宋默照做。
他迟迟疑疑地抬起手，在一片掌声与交织错杂的心声里抬起手鼓了两下哑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鼓掌，但好好笑。】
【班长太有活了，笑死我了……】
【宋默是傻了吗？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很不好说话的人哎，现在看着又还好？】
【唉，后面两个大帅哥对我眼睛太好了，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俩坐去讲台面朝我们上课，虽然他们可能学不到东西，但我上课更有劲了啊。】
……
“好了好了，收，”曾悦欣抬起胳膊一抓，微笑着说，“开心够了，别忘记从今天开始正式上晚自习了哦，老规矩，先上一节晚课再自习。”
笑声掌声瞬间枯萎，哀嚎遍野。
这周虽然要开始上晚自习，但令人振奋的是只用上四天课，周五正好中秋节，连着周六日有三天休息。
晚饭不能回家吃了，和中午在学校午休一样，大家要么去食堂吃，要么去校外吃，有一个小时的晚餐时间。
班会课前赵骏明和邱为就在讨论吃什么了，陈才加入进来：“我去便利店买个便当吃吃，温予，你和宋默呢？”
高一同步开始晚自习，晚自习一开始，食堂就会成为最拥挤的地方，如果不是当天有实在想吃的菜，温予基本不去食堂吃晚餐，多数时候是楚姨送餐来，贪嘴了就和邱为他们去校外觅食。
现在和宋默楼上楼下、班里邻座的，加上运势条，要不是晚上得各回各家睡觉，他们就像被胶水死死粘在一起似的，因此餐食安排越来越一致。
就像今天，温予想去校外吃，没让楚姨送晚餐，宋默便也没让父母送。
“有点纠结，”温予戳戳宋默，“你想吃面还是吃饭？或者有什么别的想吃的？”
宋默的答案给得很慷慨：“随便。”
“那就我决定了？”
“嗯。”
班会课的内容通常是学校安排的任务，比如今天就是看些有关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宣传演讲片。窗帘拉上，灯关上，只剩下投影幕布上画面闪烁的光亮。
温予左手撑着脑袋半趴着，这个角度只需微微一瞥，宋默永远在他的视线范围里。邻座的小宋同学看得不是很认真，面前瘫着作业册，偶尔趁着画面明亮的时候提笔在上面划拉两下。
温予撕了张草稿纸，也写写画画，折成小小的四方形，趁曾悦欣没注意扔过去。
宋默顿了顿，打开小纸条：【我要告发宋默同学在班会课上注意力不集中，摸黑偷偷写作业！】
后面还很潦草地画了个看上去像是在生气的表情。
宋默写完一句话后，沿着原来的痕迹将纸条折回原样，头也没偏地往这边轻轻一抛。
准头不错，抛在温予摞起的课本上。
这个抛物线有点明目张胆了，曾悦欣似有所感，朝这边瞅了一眼。
温予假装正经，把纸团摸下来，等曾悦欣转开脑袋才展开纸条。
宋默端正有力的字迹靠在他那句话底下：【没有摸黑，我趁光亮写的。】
他忍不住埋头笑了两下。
温予：【狡辩！这是天大的狡辩！黑得我都看不清你了，你还能看清题目？】
没什么逻辑关联，但不管。
【能】这个字划掉了。
宋默：【不太能。】
温予：【那你现在应该做什么？ps：一会儿去吃面吧:D】
宋默对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作业本合上了。
写好的纸条又扔回来。
宋默：【不写了。ps：好。】
非常浮于表面的教育片终于看完，下课前曾悦欣说：“六点二十要全部回教室啊，今天晚课是物理，都知道了吧？”
底下拖拖拉拉的“知道了”。
赵骏明和陈才去便利店，邱为去挤食堂，温予领着宋默去学校附近一家面馆。
这家面馆没开在最繁华的步行街，位置有点偏僻，也藏在巷尾角落里，是家快二十年的老店，生意很不错，温予之前就经常来这儿吃。
他总是像分享宝藏的探险家一样，带着宋默去吃犄角旮旯的小馆。
老板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对他有些脸熟：“又来吃面啦？”
温予笑着和老板娘打招呼，两人点好面，找了位子坐下。
他点的是份汤面，宋默点了份拌面。面上得很快，热气腾腾，骨汤的鲜香钻进鼻腔，再添上点小酸菜和老板自制的辣酱，诱得人食指大动。宋默要的香菇肉酱拌面，面是粗韧的手工面，盖上满满的浇头，浓郁的酱香和菇香味交融飘荡，再撒上香葱碎和红彤彤的香炒花生作为添味点缀。
温予夹起一筷子面吹两口，嗅到宋默的面，说了句好香。
宋默正把面拌开，闻言要起身。
温予叫住他：“干嘛去？”
“拿个碗，分你一点。”
温予一愣，把筷子一撇，伸手把他扯回来：“哎哎，用不着，我就是这么说说，这个拌面我之前来经常点呢。而且我想吃，往你碗里夹一筷子尝尝也够了。”
宋默重新坐下，继续拌面。
温予好笑，看着他认真拌面的动作，重新撩起刚刚被自己甩回汤里的那一筷子面就往嘴里送。
“嘶！”
连汤挂水的面哪那么快吹得凉，还是吹了一半又泡回热汤里的。吃饭时一心二用的后果，就是温予被这一筷子面狠狠烫到舌头。
他慌忙吐出来，宋默立刻放下了筷子：“怎么了？”
舌头又麻又痛，温予半吐着舌头，皱着脸含混不清地说：“烫到了……”
“我看看。”
宋默皱眉俯身过来，手掌自然地托钳住他的下巴，将脸微微抬起。
店内白炽光线冷白，温予本就白皙的脸颊在光下更嫩，仿佛一碰就能掐出水来，奶冻似的。大概是刚才烫得狠了，他眼角闪着微微的生理性湿润，浸得眼眶生红，向上抬起的眸子看上去委屈得不行。
半露在外面的舌尖红润，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宋默呼吸一滞，忘了自己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