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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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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予午觉睡醒,外面完全变天了,风雨加剧,雨珠密集如豆,被狂风吹成浓雾,凶狠地砸着窗户,近处可见的树被压弯了腰,枝条树叶在呼号中群魔乱舞。

还没到台风真正登陆的时候呢,就这么可怕了。

宋默午饭后就回了家,他隔着窗拍张照片发过去表示自己醒了,下楼去看猫。

幼猫离不开人照看,温澜在楼上书房里开视频会议,卫教授干脆带着笔记本电脑到客厅处理工作。

小柿子醒了,温予下楼正看见它和他爸争夺电脑所属权。

小猫要趴电脑,妨碍卫教授工作,遂把猫拿走,猫不服,喵喵大叫,走回来接着趴电脑。于是一人一猫就在反复进行:人端走猫,猫回来,人再端走猫,猫再再回来的鬼打墙。

温予看乐了,走过去捞起小柿子:“我带它上楼玩,爸你忙。”

甜蜜的烦恼被儿子带走,卫明卓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可惜:“行。”

柿子浑身睡得暖呼呼的,在人怀里拱来拱去,呼噜就没断过。小家伙身上没有跳蚤,温予把它放到床上,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它在上面嗅闻探索,找到最暖和的地方开始咕噜咕噜踩奶。

温予又录下一段视频发给宋默,看见他之前的回复:[。]

他发照片告诉宋默自己醒了,这个句号是在说知道了。

收到小柿子的视频,宋默问就这样让它上床没关系么。

毕竟小猫在野外草丛泥地里到处钻,带回来后也只是简单擦拭吹干,没有清洗。

温予回他:[没事,我检查过了,它身上很干净~大不了再换一套床单咯,小事小事,你在干嘛?]

宋默学他发来一张照片,对着电脑屏幕拍摄的,画面里的角色都穿着航天服,看上去是某部科幻电影。

温予问看的什么,宋默报了个电影名,然后问他看过么?

很熟悉的名字,没看过但听说过,他又问宋默怎么样,好不好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久,后来温予干脆开电脑,让宋默拉个会议共享屏,他边跟猫玩边跟宋默聊天,一起把那部电影看完了。

入夜后,外面风雨声愈发骇人,鬼哭狼嚎地拍打着玻璃窗。饭后一家三口给家里的各扇窗户都贴上米字胶带。

“小予,今晚来我们房里睡吧。你一个人,别到时候被风卷走了都不知道。”温澜说。

“澜姐,您这话说的,分开睡可能只卷走我一个,一起睡要卷可就卷走一家子了,”温予很为他妈着想,“总得给你留一个吧?”

温澜被他的话气到又逗到,一脸想骂人又想笑的表情。

“再说了,还有小柿子陪我呢,有它陪着,我不怕的。”小家伙醒着的时候,几乎没离开过温予,这会儿它正躺在温予腿上,嘬着温予给它冲的奶粉——他小时候用过的奶瓶居然被温澜好好收着,下午的时候翻出来了。

年方十七,喜当奶爸。

他是想当奶哥的,年纪轻轻还没有升辈分的想法,但澜姐认为谁捡回来的谁就是第一责任人,正确的关系有助于避免以后的责任转移。

好吧,奶爸就奶爸。

深夜,台风终于登陆。风雨交加,呜呜的呼啸声不断漏进来,像某种索命咒语似的,听得人难以心安,怀疑房顶都要被掀掉。

没有曾悦欣的班级群里都在讨论风声恐怖,还有转载各种台风视频到群里的,遭遇风级最大的城市已经断电了。

宋默一直没在群里说话,温予发消息过去:[嘀嘀嘀]

宋万两:[。]

温予:[风好大啊,这声音听着真瘆得慌]

宋万两:[你害怕?]

温予本来想说不怕,转念一想,把这俩字删了,可怜兮兮地回道:[怕啊,怕死了,不会吹破窗户把我卷走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啊(大哭)]

宋万两:[……]

温予对着这六个点乐,小柿子的窝放在他枕头边,听着里头拖拉机咕噜咕噜响,继续骚扰宋默:[怎么办啊——]

宋万两:[分享歌单:白噪音丨入眠伴侣,静心冥想【治愈/解压】]

两条消息同时发出,温予扣了个问号。

宋万两:[助眠的,听了应该会好点。]

宋万两:[别怕。]

宋默安慰人的方式很笨拙,不过管用。温予不怕,却被安抚到了。

和屋外的狂风暴雨不同,耳机里溪流泉水叮叮咚咚,树叶沙沙作响,微风鸟鸣,将他吹进一场梦里。

那些声音在眼前具象化,山林间清溪泠泠,阳光从树影间漏下,小溪被两道树林夹在中间,开辟出一线蔚蓝天光。

温予感觉到自己坐在溪边一块石头上,他好像是走累了,在这里休息。

他记得向他走来的这个人,看不清的面容一如既往。

“这里真好。”温予听见自己说。

那人借着溪水洗净手中的果子,又用帕子仔细地擦干,才递过来:“给。”

“这是什么?”

“路上摘的,没有毒。”

温予咬了一口,汁水甘甜,微微的涩感,带着自然生长的清香,他眯起眼:“好吃。”

边吃,他边深深嗅着山林的味道,几分向往:“真想住在这儿。”

可惜身边的人不解风情;“山里虫蚁野兽多,很危险,夜间寒凉,你受不住。”

“还不许我说说?”温予撇嘴抱怨,把剩下的果子连肉带核一起扔进嘴里,甜汁在口中爆开,“再说了,我若要在此地住,定然是要拉上你陪我的,你武艺高强,当我的贴身护卫,不亏。”

那人没说话,摊开手掌放到他嘴边。

温予很自然地把果核吐到他手里:“不过这样的话,那些多事之人又要嚼你舌根了,堂堂将军府的公子竟然自降身段给别人做护卫,真是胸无大志。”

“你不是别人。”

他的话让温予很受用,颇为赞同地附和:“那是自然,你我是挚友——所以本世子开的价你就放心吧,包你满意!”

那人看着他,云雾遮脸,可温予就是觉得他笑了。

于是自己也笑了:“我可不是开玩笑。”

那人道:“你很喜欢这儿?”

“你不喜欢么?”温予反问,抬头遥望着一线天际与无边林木,“你看它们,那些树、那些鸟,还有这条溪流……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它们多么奋力地生存,我想成为它们的根,和它们长在一起。”

如此蓬勃的生机,若他能与之融为一体,该是多幸运的一件事。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温予醒了过来。

他茫然了一会儿,被近在咫尺的拖拉机唤回神。伸手一摸,他捡的便宜儿子从猫窝睡到了他枕头上,似乎把他的头发当成另一个窝窝。

耳机掉了一只,白噪音不知道循环到第几遍,窗外雨声不绝,风已经转小。温予看眼时间,凌晨四点。

班级群里陈才说家里停电了,温予插上数据线,手机正常进电,他们这儿没受到波及。

一时没了睡意,温予干脆点开宋默的小窗,进行一个夜半骚扰:[歌单确实有用,爱了]

[你说树木扎根在泥土里的时候,泥土会疼吗?]

[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怪,我也觉得,但我刚刚一醒来脑子里就冒出这个问题来了]

温予一连发了好多条消息过去,半夜三更当然是得不到回复的,然而正要退出去,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宋万两:[或许会吧。]

温予有些惊讶,忽然很想听听宋默的声音,拨过去的语音电话很快被接起。

“你还没睡?”温予问。

窸窸窣窣的,宋默应该是翻了个身:“刚醒。”

“你也醒了啊,不会是被我发消息吵醒吧?你手机没开静音?”

“不是。”宋默顿了顿,“我做了个梦。”

虽然还是不记得,但温予觉得自己也像是从梦中醒来的:“你梦到什么了?”

宋默安静几秒,似是在努力回想:“忘了,只记得有片树林。”

“你不会也在听那个白噪音吧?”

“嗯。”

温予笑:“那难怪呢,你居然还真的回答我那个问题。”

“不能回吗?”

倒不是能不能回的问题……

温予说:“那么抽象的问题,谁会认真回,要是别人,只会问我是不是没睡醒。”

要不然,就是说泥土又没有生命,怎么会疼。他都想象到邱为那几个傻缺会说什么:疼个屁,我天天上学写一堆作业我心痛我说了吗。

可宋默说:“你问的问题,为什么不认真回?”

听得出来,他是真的对此感到不解。

这份真心的不解让温予心情变得有些轻飘飘的,他不由就这个幼稚而抽象的问题展开继续询问:“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它会疼?”

好像小孩子。

温予想,这些问题像是他幼儿园的时候才会问的。

可他就是莫名想从宋默口中得到答案。

“我不知道,”宋默说,“可能对泥土来说,很残忍,也很幸运。”

根须穿破肌肤,又从皲裂的部位长出蓬勃的生命,直到它们融为一体。

这就是大自然的生存之法。

温予翻个身,把鼻子埋进小柿子柔软的小身体里蹭了蹭:“我也是这么想的。”

睡梦中的小柿子发出咪咪哼哼的声音。

他们又聊了会儿,多数时候是温予在说,宋默在听,偶尔给一点回应,也没什么主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后来温予把自己说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再醒来时,风已经走了,雨还在下,不见停的意思。

台风过后,持续的降雨才是最令人头疼的。好在接下来是三天假期,可以不用出门面对会打湿裤脚的水坑和雨天拥堵的交通。

不过这也意味着这个中秋赏不到月亮了。

雨下一整天,时大时小,冲刷掉许多节日氛围,温予全心全意当奶爸,难得没往楼上跑。宋默下来过一回,来送他爸妈做的月饼,被温予拉着当陪奶。

小柿子的状态很不错,能吃能睡能闹腾,几种试纸测完都是阴性,很皮实的一颗黑煤球。

这次清醒着再见到宋默,小柿子的戒备展现得淋漓尽致,大老远就炸毛,一双圆溜的眼睛死死盯住宋默,只要他越过安全距离,就开始哈气发抖,然后扭头往温予怀里钻。

宋默只好远远看了会儿,走时温予能感受到他的失望。

“等一下,”温予突发奇想,“你有没有什么能留下来的东西?”

宋默是下来送月饼的,月饼送出去,身外之物除了温澜作为回礼让他带走的另一盒月饼,就剩下手机。

温予说:“我是想拿点有你气味的东西给柿子脱敏来着……”

“我上去拿。”

宋默说完转身要走,温予又生一计,拽住他:“不用,我想到了。”

没等宋默问是什么,他倾身上前,把人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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