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知道了。”温予佯装无奈,冲他一笑。
细雨未歇,凝成一颗颗破碎的水珠挂在少年们的发尾,又缓缓洇下去,将随风飘动的发丝濡湿地粘合在一起。
到三班这一组,关注比赛的人似乎都变多了,不少同学拿出手机对准某两个方向。
“温予!”
四班同为四棒的是个老熟人,温予看见他就笑了:“齐哥,这么巧呢?你今年不跑第一棒了?”
“你不也是,今年怎么跑四棒来了,”张齐说,“你这样我得认真点了。”
“算了吧,你去年都没跑过我。”
“那怎么了?我们班最后赢了就行。”
两个人的赛前垃圾话没说几句,起跑点裁判吹哨举枪:“预备备——”
“砰!”
一声枪响,一棒的男生们离弦之箭般冲出起跑线,先后优劣眨眼间显现出来,和运动员们迈开的双腿一样激烈的还有响彻天际般的助威呐喊。
“一班加油——冲啊!!!”
“七班!加油!七班!加油!”
“邱为——腿再刨快点!你要被追上了!”
“四班四班!风驰电掣!迅如疾风!”
邱为的优势还是很明显的,最先交棒,四班落到第三,但前三名的差距并不大。转过一个弯道,各个跑道的距离便拉得较为明显了,三班四班几乎持平,两个二棒把后面的人甩开一截,观众席上加油声一浪超过一浪,就连等候在四棒的温予也举起双手在嘴边充作喇叭:“齐忻!加油!”
但最终交棒的时候,还是落后了四班一小段距离。
宋默朝后伸手向前小跑,抓住接力棒的瞬间脚步一踩,向前冲去。
风扬起额前碎发,雨水打湿眉眼,将他冷冽的五官切割得更为锐利,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势不可挡。
雨在这一刻忽然变大了。
超过四班的第三棒对他而言似乎是一件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温予听见张齐低声惊讶了句“草,这么牛逼”,才从失衡的心跳声中回过神来。眨眼间少年英俊锋利的面容就要到眼前,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随着心跳声沸腾起来,深呼吸着压低身子准备接棒。
“宋默!加油!!!”
“温予——冲冲冲!看你了!”
“加油!!温予加油!”
好像不止三班的加油声了。
宋默带着张扬的雨势而来,如他所说那般,将接力棒稳而又稳地递到温予的手中。
“加油。”风中传来他低低的声音。
像一颗定心丸,温予冲出去时,还朝张齐笑了一下:“先走了。”
观众席上响起不明方向的尖叫。
宋默的脚步慢下来,耳畔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所有的嘈杂这一刻变得遥远,被雨水打湿的视线里只剩下冲刺而去的高挑身影。
风吹鼓少年的衣服,发丝嚣张肆意地飞舞摆动,绷起的小腿肌肉、每一次踩下又弹起的步伐,无一不彰显着那具身躯蓬勃迸发的生命力。
健康的,盎然的,风雨不摧。
宋默慢慢止了脚步,一瞬也不敢眨眼地看着温予穿过雨幕,在万众欢呼中越过终点线。
温予还没完全刹住步子,邱为就扑了过来:“咱们第一!!哈哈哈,全方位的第一!帅飞了鱼少!”
“邱少也不差。”温予笑着喘了两口气,扭头就开始找人,“宋默呢?”
宋默站在交棒不远处的草坪上,遥遥地望过来。
温予抖掉邱为勾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朝他跑去:“宋默!”
“你怎么还站在这儿……”话只说出半截就愣在了嘴里。
他呆了两秒,匆忙上前两步,手臂抬了抬,却不知道该往哪放:“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严谨来说,不算哭,只是眼眶红红的,隐忍地漫着一层水雾,摇摇欲坠。
可他的表情很难用悲伤痛苦来界定,他定定地望着温予,一种执着而复杂的神态,或许他都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样子。
不知为什么,看着他的表情,温予也突然很想哭。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随着这个念头涨满胸腔,太饱满了,涨得心口发痛,以至于只能通过眼泪的方式宣泄出来。
它们来势汹汹,不断冲撞着温予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