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路上行人逐渐多了起来,皆被这一幕吸引。
温芳冶容貌生得出众,眉眼间又不见任何骄矜傲慢之色,一张脸血色全无,白得渗人,与趾高气扬的温家少主一对比,人心就立刻有了偏向。
一个年幼的孩子甩开母亲的手,朝他走过来,好奇地问:“你怎么不打伞?你冷吗?”
温芳冶谦恭地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惨淡而温和的浅笑:“我不冷,小姑娘,快回你娘亲身边,她在担心你。”
有胆大的义愤填膺地问:“这么好的一个人,温家怎么就让他大雨天跪在地上,这不是欺负人嘛!”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见到温芳冶温顺又虚弱的模样,对着温家大门指指点点。
温敬柏向身边伺候的下人使眼色,下人清清嗓子高声说道:“诸位,别被他这可怜样给骗了,此人借机来我温家闹事,想要讹诈我家少主!都散了吧,再和这骗子一起赖在这里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温芳冶抬头向周围众人望了望,眼神更加温顺悲悯,诚恳劝告道:“大家快走吧,雨下得太大,还是不要在外流连太久,家里人会担心。要不是我妹妹生了病无处可去,我也不会想要回来麻烦叔父,我自幼父母双亡,跟随祖父母在此长大,没想到离家太久,回来后才知如今温家一切由叔父做主,连昔日跟随祖父母住过的‘家’也……”
他没有直说叔父欺他年少抢夺家产,但并不难听出其中内涵,众人一听,更是愤愤不平。
温敬柏站在廊下,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真是卑鄙。”
没过片刻,温家的管家闻讯赶来,一边腹诽少主行事鲁莽,一边提高声音对门口围观的百姓解释道:“误会,都是误会。”
他一路小跑过来,亲自为温芳冶撑伞,满脸堆笑道:“原来是芳冶少爷回来了,一别多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
窗外雨声滴答,贺若言睁开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床边有温芳冶留下的信,信上说他去温家求助,天黑前一定回来,嘱咐她不要着急。
贺若言打开窗户,朝外面看了一眼,没有日光,天阴沉沉的,说不好是傍晚,还是清晨。
她瞧着窗外,百无聊赖望了一会儿那些雨天出行的人。
又从脖子上取下那块石头,拿在手上目不转睛盯着。
石头通体漆黑,摸上去光滑如玉,唯一的缺憾就是边缘那条裂纹。
她弄坏了娘亲给她的东西,娘亲会像师兄说的那样不高兴吗,会再也不来见她了吗?
她想不明白这个复杂的问题,决定等师兄回来再问清楚。
街上的行人陆续收起伞,脱下蓑衣,雨似乎停了。
贺若言等不及,从客栈房间出来,到了街面上,寻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沉默地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
地面的积水照应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影,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溅起水花,影子破碎,然后渐渐复原。
贺若言正看得出神,一只脚踩在那滩积水上,再也不肯挪开。
她抬起头,看向来人。
是一群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成群结队地站在她面前,嘻嘻哈哈地看着她。
站在最前方的一个孩童挤眉弄眼问道:“喂,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贺若言没有搭理他们的兴趣,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上移开目光。
那孩子扭头看向同伴,得意开口:“你们看,我就说她是个傻子。”
同伴们发出笑声。
孩童的稚嫩嗓音此起彼伏,对着贺若言你一言我一语。
“她真的是傻子吗?”
“她是不是听不懂我们说话?”
“傻子,小傻子。”
“你们看,她真的是个小傻子,骂她她都不生气。”
“打她,打她试试看。”
不知道是谁迫不及待朝这边丢了块小石子,紧接着,大大小小的石子土块被扔了过来。
小孩子最大不过六七岁,没有准头,好不容易才有一人将这异于常人的小傻子砸中,一群玩伴齐齐发出欢呼。
贺若言吃痛,本能地起身上前,狠狠掐住小孩的脖子。
没有人看清楚她是怎么动手的,眨眼睛那纤细的脖颈便被死死勒住。
小孩大张着嘴,隐约间好像看见她眼里熊熊燃烧的赤红烈焰,以及周身环绕的黑气,透出一种森然鬼气。
一时间所有人都吓得定在原地。
贺若言感受着手中纤细羸弱的触感,只要多用一分力,就能将其活生生拧断。
她热血沸腾,眼里翻涌着异样的激情。
护心石再次变得灼热,炙烤得她心口一片刺痛。
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师妹!快住手!”
贺若言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松了手。
小孩像破烂麻袋一样倒在浑浊的水坑里,吓得肝胆俱裂,支支吾吾地呢喃着:“怪物,她是怪物……”
一群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孩子连滚带爬地逃远。
温芳冶三两步冲上前来,拉住贺若言手腕,仔仔细细查看有无伤势,忧心忡忡问道:“发生什么了,是不是他们欺负你?”
他很了解自己的师妹,师妹绝不是那种主动招惹是非的人,若不是先被人欺负了,何至于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