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若言实在有些无法理解那种耻于抛头露面的感情,但是她对娘亲以及师兄说过的话记得很牢,尽管不理解那种情感,但多少也还记得一些娘亲师兄说过的人世间的规则。
男子言行举止该如何,女子言行举止该如何,世家贵族该如何,一介布衣又该如何,它们是不同的,应当从出生起便做出明显的区分,否则世道会乱,苍生会受苦。
这些规则即便不理解也没事,照着它说的做就行,也就是娘亲说的扮演。
她不需要感同身受,只需要扮演一个温顺的普通人,这样她才会在接下来活得更安全。
贺若言不知道苍生是指哪些人,受苦是指什么。
她想不明白,于是不再自寻烦恼。
她看向温芳冶,尤其是他脸颊上鲜艳但令人疑惑的红晕,正要点头允许他的请求,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猛烈的敲门声。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随后,“哐”的一声响,是院门直接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的声音。
院子年久失修,古老的木门就这样被迫敞开,接受访客。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重重叠叠,不止一人。
温芳冶低头瞧一眼自己的样子,脸红得更厉害,有些手忙脚乱地在屋内四处张望一圈,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他一把抓住贺若言的手,语气里带着祈求,对贺若言说道:“不论来的是谁,都让他在门外稍等。师兄真的不能这副模样去见外人。”
他好像真的很怕贺若言强横地要求他以这副装扮示人,或是直接不讲道理地把他拖出去……到时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贺若言有些莫名其妙地瞧了瞧他,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她当然不会让别人看见师兄这副样子。
这样格外漂亮的师兄,当然只有她能看。
她点头表示应允。
温芳冶如蒙大赦,感激不尽地看了她一眼,一闪身退到帘子后面。
贺若言打开门,走出去,又将背后的门紧紧合上。
闯入院中的人已经越走越近,身旁跟着一群仆从,前呼后拥,嘴里一声声喊着“堂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贺若言面无表情地循声望去。
来人又往她这边走近几步,停住脚步,挑眉看着她。
她看到一个穿金戴玉的年轻男子,面容和温芳冶有几分形似。
温芳冶在仙门美貌之名远扬,能与之有几分相似,这人自然生得不差,就是脸上表情有些浪荡,神态给人轻浮之感。
年轻漂亮的男子一步三晃地走过来,不知是酒没醒,还是原本就轻浮浪荡。
看见贺若言,笑得玩世不恭:“哟,你就是那个病怏怏的小师妹,你师兄呢,乖师妹,叫你师兄出来见我。”
贺若言平静地开口拒绝道:“我师兄现在不方便。”又问:“你是谁?”
男子颇为自得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道:“你连本少爷都不认识?堂兄没跟你提过我吗,我是温家少主,也就是温家未来的家主,温敬柏。”
贺若言:“哦。”
温敬柏愣住,无法理解有人会对他这样尊贵的身份无动于衷,看来府中传言是真的,温芳冶带着一个性格古怪的小师妹,又当爹又当娘。
他想到自己今天的目的,决定先不与她纠缠,道:“算了,快让你师兄出来见我,我有事找他。”
贺若言纹丝不动站在门口的屋檐下面,只有额前碎发被风吹得灵动飞舞,露出一双黑幽幽的没有情绪的眼睛。
她声音毫无起伏地重复了一遍:“我师兄不方便。”
温敬柏被她的眼睛盯着,莫名有些不敢直视,下意识偏过头避开,左瞧右看,最后仿佛想到什么好笑的事,道:“不方便,他能有什么不方便的,莫非躲在房间里思春?”
贺若言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没有思春。”
温敬柏愣了一下,捂着肚子笑了一会儿,边笑边说道:“堂兄,看来家里的下人没有乱说,你这小师妹确实‘不同凡响’嘛。”
他笑容浮夸,像是故意要给人难堪。
可惜贺若言只是略显费解地看着他,满眼的无动于衷。
温敬柏还是没从这少女脸上得到想要的反应,微微恼火。
但是想到父亲的命令,隐忍住了。
要不是父亲坚称这师兄妹身上潜藏着巨大价值,温家能从中谋取好处,让他维持好表面关系,伺机打探,他又怎会亲自登门,低声下气地找过来。
他绕过贺若言,径自往屋子里走,口中仍旧不忘高声喊着:“堂兄,堂兄躲着我做什么,既然你师妹说你不在思春,那么你莫非私下里藏了什么好东西不想给人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