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贺若言没有心思关注那些微妙的情绪变化。
她定睛看着温芳冶的漂亮脸蛋,好奇地问道:“师兄,你怎么还盯着门口一直看,不是说了要休息吗?”
听到她的询问声,温芳冶回过神来,掩盖住脸上不安的神色,淡淡笑了一声,道:“是,我去关好院门,然后就能歇下了。”
贺若言就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径自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的屋子里被温芳冶提前收拾过了,收拾得十分干净,一尘不染,被褥枕头都施了除尘术,松软干燥,第二天要换的衣服叠放在床头,窗边还摆着一个小小的花盆。
贺若言认出来,那和她在天玄门时放在房间的那一盆一样,盛开着淡蓝色的小花。
恍惚间好像依然住在以前的地方。
虽然现在她已经不和娘亲住在一起,出门也没有其他人喊她的名字,但是一切又好像都和从前在天玄门没有不同,师兄做的还是和以前一样。
好像还会有娘亲忽然推开门,帮她掖一下被子。
不过娘亲暂时不来也没关系,她知道,娘亲一直很忙的,所以才一直让师兄来陪她。
她攥着那颗石头,渐渐睡着了。
温芳冶轻手轻脚地在房间里又施了几遍除尘术,将人和物都照看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坐在床边,轻轻掖了下被师妹蹬乱的被子。
贺若言睡觉不算老实,小时候会滚到床下去,现在倒是好多了。
温芳冶又不放心地探了探对方额头的温度,不知是叔父请来的大夫医术高明,还是师妹自行好转的,体温确实已经稳定下来,不再反复。
了却一桩最不安的心事,温芳冶却不敢彻底松懈下来。
他安静地坐在床边,怕师妹像小时候一样醒来乱跑,习惯性守了一会儿夜。
四下寂静,脑海中不禁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从叔父的“关爱”,到温敬柏的嘲讽。
无论他们居心为何,有件事确实迫切需要他考虑。
叔父毫无疑问不是出于真心收留他和师妹,他必须尽早为他和师妹的将来做打算。
师妹尚在襁褓就被师尊抱回天玄门,虽然不被准许修炼,但是从未吃过苦受过累,更不曾这般寄人篱下,受人算计。
他不可能再和师妹返回仙门地界。
一来师门已毁,灵气稀薄不足以支撑太多人修炼飞升,邪修遍地,炼魂,御尸,夺舍,炉鼎,无数曾经见不得人的功法被摆上台面,奉为圭臬,他此时回仙门,等于自投罗网。
二来,东域的地底常年有护阵运转,妖魔不会主动靠近,在这里,他的正道修士身份不会带来太多加成,但是他的特殊体质也不会招来太多觊觎。
想要往后真正在东域立足,为自己和师妹挣得安身之所,不必东奔西走,不必为住处和衣食发愁,讨好皇室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没准还能直上青云,让师妹也能如同那小郡主一般众星捧月,谁也不敢再说一句冒犯的话。
可是,攀附权贵真的有那么容易吗,代价是他和师妹能承受的吗,他身上的秘密当真能一直守住吗。
温芳冶思绪纷乱,无数得不到确切答案的问题充斥他的脑海,让他坐立不安。
瞧见贺若言已经睡熟,他又帮了掖了掖被角,将窗户关好,最后轻悄悄从房间退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贺若言早早醒来,穿上外衣就急忙奔出院子。
路线已经熟悉,她出门直奔赵雅风的住处。
去了之后,却也仅仅是寥寥数语,像昨天一样,默默坐在母子二人旁边,看一看阿娘,再看一看阿娘怀中抱着的婴孩。
偶尔再不动声色凑近赵雅风身边,轻轻嗅一嗅对方身上气息。
那种莫名的亲近感不是贺若言的错觉,和娘亲还有师兄身上的不一样,像是一种天生的吸引力。
赵雅风哄着又在哭的孩子,将他抱紧,声音里也带上一丝哭腔,既悲伤又温柔:“冬儿乖,阿娘在这儿呢,阿娘会护着冬儿一辈子。”
贺若言的视线在一大一小两人之间游移,最后全神贯注观察起赵雅风哄孩子时的模样,感到有些新奇,又有些烦躁。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烦躁些什么,便对那襁褓中瘦弱的婴儿冷声冷气说道:“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