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会装。”杜若英毫不客气,“你们别被他那副样子骗了。”
她靠在软榻上,扇子“啪”地一放,语气斩钉截铁。
“此人品性有亏。”
“绝非君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离他远点。”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好像离不远。
她脸色更难看了一指门外道:“总之,暂定他和周婉容坐一桌。”
“啊?”春蘅傻了,“姑娘,他、他是您未来夫君啊……”
“未来夫君怎么了?”杜若英瞪她一眼,“圣旨赐婚我违抗不得。但我的心,我的眼,我的脑子,都是我自己的!他赵无砚休想让我正眼瞧他!”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夫妻反目、同床异梦的凄惨景象。
秋荻和春蘅不敢再劝,只能面面相觑,在心里为未来的姑爷默默点蜡。
而杜若英躺在榻上盯着帐顶的绣花,越想越气,猛地一翻身,抬脚就往空气里踹了两下,被褥被她踢得鼓起一团。
“什么人啊……”,那日她还说什么"改日让兄长请你喝茶"。现在想想人家心里不定怎么笑话她呢:杜家小姐原来是个这般蠢笨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闷闷地骂了一声,才气呼呼地把被角一扯,裹得严严实实像是要把那股气一并压下去似的。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杜若英猛地坐起身推开窗往外看,只见院墙外头一片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奇怪。”她皱了皱眉,关上窗重新躺回去。
次日天光大早。
春蘅掀开帐子的时候杜若英正蜷在被窝里做一场好梦,梦里她躺在江南的乌篷船上,船娘摇着橹,橹声咿呀,水波晃得人昏昏欲睡。
“姑娘,姑娘醒醒。赵公子递了帖子来,”春蘅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约姑娘今日去游湖。”
杜若英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嘟囔:“赵公子是谁啊……”
梦境被搅散,闭眼想再追回,奈何梦里的江南水色早已退去只余几缕模糊的船影浮在脑海里。方才那股令人骨头都发软的惬意,竟半分也寻不见了。
她干脆睁眼发愣,帐顶的绣花帐幔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暖色,盯着那被风吹的微晃的并蒂莲刺绣,脑子才慢慢转过来,赵无砚,他的从天而降的未婚夫。下帖子,邀她游湖。
“帖子呢?”
春蘅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笺,笺纸是上好的洒金宣,字迹清隽端正:
“闻城东西子湖荷花初绽,景致甚佳。若杜小姐有暇,愿同游赏。赵无砚拜上。”
杜若英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滑落,露出藕荷色的中衣。她揉了揉眼睛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嗤笑一声:“倒是会装模作样。”
她把帖子往床头一搁重新躺回去,拉过被子蒙住头:“回了他,就说我不舒服,不去。”
春蘅站着没动。
“怎么?”杜若英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
“姑娘,”春蘅犹豫着,“夫人早间还担心,说婚期近了你们也不相熟可怎么是好,让姑娘……让姑娘多与赵公子走动走动,免得成婚后生疏。”
婚期定在八月初八,钦天监择的吉日距今不过两月。圣旨赐婚,三书六礼按部就班地走着,纳采、问名、纳吉已过,下个月便要送聘礼过大礼。她纵有千般不情愿,这桩婚事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杜若英坐起身来,“春蘅,替我更衣吧。”
“姑娘应了?”春蘅惊喜道。
夏蒲替她选了一身藕荷色襦裙,月白纱衫。秋荻挑了相配的一支珍珠步摇,春蘅妥帖的替她更衣。
“不应如何?”杜若英对着镜子照了照,“反正要成婚的,去会会他也好摸清他的底细。日后同床共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姑娘这说得仿佛不是去游湖,是去打仗。”春蘅替她理好衣襟转身去外头传话。秋荻迎上来,手里还捧着笔墨:“姑娘,回帖写什么?”
杜若英正坐在妆台前忽地站起身,“写什么回帖?麻烦。”
“啊?”秋荻愣住,“不回帖,怎么应约?”
“直接去找他。”
杜若英绕过屏风,从衣架上取了件藕荷色披帛往肩上一搭,抬脚就往外走。秋荻和春蘅面面相觑,连忙追上去。
“姑娘!姑娘使不得!哪有姑娘家亲自上门应约的?”
“帖子是他递到杜府的,”杜若英头也不回,“我去杜府找他,有何使不得?”
秋荻急得直跺脚,“姑娘,礼制上……”
“礼制上我们现在是未婚夫妻,还是圣旨赐婚,谁敢说什么,”杜若英已经跨出了院门,“他约我游湖,总要有人安排车马、定时辰。我亲自去,省得来回传话,耽误工夫。”
她说得理直气壮,脚步轻快,像只出了笼的雀儿。
赵府门口,春蘅上前叩门。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来,打量了杜若英主仆二人一眼,有些迟疑:“二位是……”
“劳烦通报,”杜若英微微颔首,声音不疾不徐,“就说你们赵大人的未婚妻求见。”
老仆一听“未婚妻”三个字,眼睛顿时瞪圆了。
“姑娘稍等,老奴这就去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