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门再次打开。
赵无砚亲自出来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条青色丝绦,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干净利落。
他见到杜若英,显然也是一怔,随即快步走下台阶,拱手行礼:“杜姑娘。”
杜若英抬眸看他,目光清凌凌的:“你邀我游湖,择日不如撞日,我觉得今天就很好,赵大编修不会觉得我突然上门唐突了吧。”
赵无砚直起身,目光落在杜若英脸上,又很快移开,耳尖却微微泛红:“若英姑娘直接叫下人来回话就行,届时我直接安排车马到赵府门口,若英姑娘不必亲自……”
两人相对而立,春风拂过,带来远处市井的喧嚣和近处院中一株海棠的淡香。
“我就知道你会如此繁琐于是我直接来了。你说要游湖既然如此,还站着做什么?”,说着杜若英转身上了自家马车。
赵无砚望着已经坐上马车的杜若英,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他垂下眼,低低说了一句:“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声音轻得几乎被春风吹散。
杜若英坐在车内掀开帘子,只隐约见他站在原地动了动嘴唇,
“这人怎么如此磨磨蹭蹭的。”
赵无砚回过神来,快步上了马车。
京城的西子湖最是热闹。
湖畔杨柳依依,游人如织,画舫穿梭在碧波之上,远远传来丝竹之声。
杜若英和赵无砚并肩走在湖边的青石小径上,春蘅和几个丫鬟仆从远远跟在后头,既不至于打扰也不至于失了礼数。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走着,听着湖水拍岸的声音,看着远处画舫上飘来的彩幡。
杜若英抬眸,目光越过赵无砚的肩头,落在湖边泊着的一艘小船上。
那船不大,乌篷白帆,船头还放着一张矮几,像是专门供游人租赁的。
“可会划船?”她忽然开口。
赵无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点头:“会一些。”
“那便好。”杜若英唇角微扬,“咱们不乘画舫,太吵。租条小船可好?”
他低笑一声:“好。”
两人走到船边,船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一对年轻男女过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公子姑娘,租船?”
“嗯。”赵无砚从袖中取出几两碎银递过去,“一个时辰。”
“得嘞!”老汉收了钱,乐呵呵地帮他们稳住船身。
杜若英先提裙上了船,船身微微一晃。她微微偏头,忽然朝他伸出手。
“赵无砚。”
她眉眼带笑,语气却自然得很。
“船晃,我怕。”
看我一会儿划船怎么给你晃吐了,杜若英光想着自己的计划就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那只手就那样伸在那里,纤细白皙,指尖微微泛着淡粉,像春日里刚开的花。
赵无砚沉默了一瞬,到底还是伸手扶住了她。
掌心相触的一瞬,极轻,却莫名让人心口一紧。
她的手比想象中更软,也更凉。
赵无砚只扶了一下,便很快松开,耳尖却悄无声息地红了。
杜若英像是没察觉,转身进了船舱。
画舫缓缓离岸。
湖面春水潋滟,岸边杨柳依依,远处还有别家的小船穿行而过,笑语声隐隐传来。
船舱里铺着软毯,案上摆着新沏的碧螺春和几碟精致点心。
船轻轻晃着,窗外水光映进来,在人眉眼间浮动。
“船还是要自己划着有意思,你说是不是?”
杜若英忽起身掀开珠帘走到船头,从荷包里拿出几枚铜钱递给船夫又接过船夫手中的浆,开始了“卖力”地划船。
“开始了。”她冲赵无砚弯了弯眼。
那笑容实在太过无害,以至于赵无砚丝毫没察觉到危险。
下一瞬——
船身猛地往左一歪。
赵无砚手里的茶盏差点飞出去。
还没等他坐稳,杜若英已经双手握桨,用出了毕生所学。木桨被她抡得虎虎生风,水花四溅,乌篷船像脱缰的野马似的在湖面上横冲直撞。
左一下。
右一下。
前冲一下。
再猛地拐个弯。
船舱里的桌案不停晃动,碟子里的点心滚来滚去,连珠帘都撞得噼啪作响。
杜若英越划越起劲,“怎么样?”
“我划得不错吧?”
赵无砚:“……”
不错。
就是有点要命。
又一个浪头拍过来,船身剧烈摇晃。赵无砚脸色终于一点点白了。
他向来不晕车不晕马,偏偏对这种摇摇晃晃的小船没什么抵抗力。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闭了闭眼,终于放弃继续在船舱里硬撑。
珠帘被掀开。
赵无砚扶着船壁,脚步略有些虚浮地走了出来。
杜若英正卖力划船,听见动静回头,见他脸色发白,顿时心情大好。
“赵大编修?”
“怎么出来了?”
赵无砚沉默半晌,“里面有些闷。”
杜若英差点笑出声。
明明是晕船了。
但她难得大发慈悲,没有戳穿。
赵无砚缓慢走到船头,在挨着她的地方坐下。
风从湖面吹来,湖水泛起层层涟漪。
风中夹杂着湿润清新的水汽,以及淡淡的,脂粉香气。
阳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杜若英又故意折腾了一阵。
直到自己胳膊都开始发酸,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把桨丢到一旁,“累死了。”
她扶着船沿站着,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