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砚靠在船头缓了许久,脸色总算恢复了些。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杜若英脸上,忽然开口:“消气了?”
杜若英一怔。
赵无砚认真望着她,“那日是我不对。今日给你正式道个歉。”
“若英姑娘,原谅我吧。”
杜若英低头看他,旁边人虽坐着却昂着头直勾勾的盯着她,
“这双眼睛漆黑清亮,像儿时在外祖家养的那条小黑。”
四目相对时这是杜若英唯一的想法。
赵无砚盯着她,她的眼中倒映着湖光,也倒映着他。
杜若英忽然有些不自在,她轻咳一声:“我也不是小气的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姑娘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说完便飞快错开视线,转身准备回船舱休息。
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依旧坐在船头的赵无砚。
眼前出现了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
“罢了罢了,本姑娘一向善良。”
她重新走回来朝他伸出手。
“这次是真心的,不会再戏耍你了。”
赵无砚垂眸看着那只手。
良久。
缓缓伸出手去。
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他忽然反手一握。宽大的手掌将那只柔软微凉的手整个包裹其中。
掌心相贴。
还没等杜若英反应过来,赵无砚已经借力起身。
力道比想象中大得多,杜若英猝不及防被拽得向前踉跄一步。
湖风骤然掠过。
慌乱之下她另一只手下意识紧紧抓住了赵无砚的胳膊。
赵无砚已经借力站起身来,她却仍被那股力道带得向前一倾额头撞上了他的胸膛。
隔着几层春衫,依旧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咚。
咚。
咚。
“小心些。”
赵无砚低头,温热的气息掠过耳畔。
湖风拂过,两人的衣袖纠缠在一处。
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两人同时松手后退半步。
风吹得船头垂下的青色流苏轻轻摇晃。
“我有些累了先回船舱了。”
气氛忽然变得古怪了杜若英赶忙逃也似的回去了。
回程船舱内二人干坐着倒是无趣,干脆在案几上对弈起来,互相不发一言。
船身缓缓靠岸。
船夫撑着竹篙,低声道:“公子,姑娘,到了。”
杜若英指尖扶着船舷,先一步转身。
赵无砚也起身,替她掀开船帘。
船舱本就狭窄,两人擦肩而过时,衣袖轻轻蹭了一下。
春蘅早已迎了上来替她披上披帛。
杜若英没再多说,转身上了马车。
赵无砚站在原地,看着杜府马车消失在街角,许久都没动。
湖边柳色新绿,春水无声。
杜若英回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廊下灯笼已经点起,暖黄的光落在青石地上,映得满院都安静温柔。
她才刚进垂花门,杜母便迎了上来。
“总算回来了。”
杜母立刻拉住她的手。
“正好,快来看看你的嫁妆单子。”
她甚至连披帛都还没来得及解下。
杜夫人却已经兴致勃勃地带着她往内室走。
桌上铺着厚厚一叠红纸册子,旁边还放着算盘和几本账册,显然已经清点了许久。
杜夫人翻开册子,语气十分郑重。
“先说产业。”
“京中临街商铺三十六间,东西南北四坊都有,红契都已经整理好了,往后便都是你的私产。”
“京郊两处庄子,一处温泉庄,一处桃花庄,另有千亩良田和永业田契,全都陪过去。”
“儿啊,女子出嫁,娘家和嫁妆便是底气。”
“你外祖母留下的那张螺钿镶嵌黄花梨拔步床,一定要带。”
“还有传家的赤金点翠头面,一整套七十二件,凤凰衔珠、累丝嵌宝,一件都不能少。”
“掐丝珐琅四季花田妆奁,也带着。”
“金陵缎面百子图被褥六套,云锦鸳鸯帐、苏绣合欢枕,全换新的。”
杜若英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了。
杜夫人显然还远远没说完。
“还有那架紫檀百宝嵌山水十二扇屏风,你父亲说极衬新房,也一并送去。”
“再有南海珍珠串成的九重珠帘,整整一匣东珠,都是你祖父当年留下来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还有库房里那尊羊脂白玉观音像,也陪嫁过去。”
“我这是出嫁,还是搬空杜府啊!”,杜若英在一边感慨道。
“你哥哥前些日子在忙公务,最近估计忙着和你嫂嫂蜜里调油呢,自家妹妹马上要出嫁了他也不来露个面。”
眼看哥哥马上就要遭无妄之灾,杜若英赶紧打断,“我要回去休息了娘,您也尽早休息。”
说着就拉着春蘅溜之大吉。
“我还没说完呢你这孩子!到时候春夏秋冬都跟着你过去!你那些庄子要是不想管尽管给她们管!”
杜若英没仔细听母亲后面的话就一头扎进自己温暖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