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窗边。窗外是操场上稀稀拉拉的学生,下午的阳光把塑胶跑道晒出一股橡胶味。但这些我都顾不上。
“你寄给我的?”我说,“那张照片?”
“是。”
“为什么?”
苏婉宁没有直接回答。我听见她在电话那头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决定。
“因为你母亲叫陈秀兰。”
我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妈?”
“算不上认识。我只见过她一面。”苏婉宁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很久远的事,“一九八六年夏天,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了她。她让我答应一件事——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没法亲自告诉你,就由我来替她说。”
“说什么?”
“说你外公的事。说李飞的事。说西望村的事。”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出汗。
“我妈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
“她不会提的。”苏婉宁说,“她答应过别人,这辈子都不会提。”
“答应谁?”
“李飞。”
这个名字第三次出现。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重。
“苏医生,”我说,“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听见她那边有风的声音,很大的风,像是空旷地方的那种呼啸。
“电话里说不清楚。”她说,“而且有些事,不是靠说的就能明白。”
“那我该怎么办?”
“你画了几张了?”
又是这个问题。上次在电话里她也问过。
“三张。”我说。
“画的是什么?”
“第一张,一棵槐树底下站着一个男人,穿深青色衣服。第二张,一排黄土房子。第三张,一个女人的侧脸——我现在知道了,那是你。”
苏婉宁没有说话。但我听见她的呼吸声变了,变得更轻,更慢。
“你画了多长时间?”
“第一张是上周三画的,但我是周五才发现上面多了个人。第二张是周六晚上,失眠的时候画的。第三张是昨天晚上。”
“三天一张。”苏婉宁像是在自言自语,“比我想的快。”
“什么意思?”
“等你画到第七张的时候,”她说,“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七张画什么?”
“我不知道。那不是我能控制的。”苏婉宁顿了顿,“陈时桉,你外公留了一些东西在你血脉里。那些画不是你在画,是他在借你的手画。他想让你看到一些事。”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我的手指还记得炭笔划过纸面的触感,那种流畅而肯定的感觉,确实不像是我自己在画。
“那我该怎么办?”我又问了一遍。
“等。”苏婉宁说,“等画够七张。然后你会知道该去哪里。”
“去西望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看来你已经梦到过了。”
“梦到过两次。”我说,“第一次是一个男人带我进村,有人拿刀要抓我,那个男人说我是‘李飞的人’。第二次我站在一个高坡上,坡上有一座贴白瓷砖的新房,坡下有一户很穷的人家。”
苏婉宁很久没有说话。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
“喂?”
“我在。”她的声音有些哑,“那座新房,你走近过吗?”
“没有。只是在梦里远远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