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她说，“现在还不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

“等你画完第七张画的那天。”

我深吸一口气：“苏医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

“你说。”

“李飞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我听见了电流的杂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他是一个不该被忘记的人。”苏婉宁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也是一个不该被提起的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希望他彻底消失。名字、痕迹、所有的一切，都从这个世界上抹掉。”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坚定，“但我们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我们？”

“你和我。”苏婉宁说，“还有那些记得他的人。”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叫她。苏婉宁匆匆说了一句“我这边有事”，然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下次再画的时候，注意看画里的人。他们可能在告诉你什么。”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操场上的学生已经散了，只剩下几个在踢球的，远远传来他们的喊叫声和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坐回办公桌前。桌上摊着那张复印的照片，那个穿碎花裙的女孩在阳光下静静地看着我。

苏婉宁。

我终于知道她的名字了。

但这个名字带来的问题，比答案多得多。

下午最后一节没课，我提前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刘芸探头过来：“这么早走？”

“有点累，回去歇歇。”

“要不要我陪你聊聊？”

“不用，真没事。”

刘芸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我拎着包下楼，路过传达室的时候，老张叫住我：“陈老师，早上那个包裹，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早上我到的时候，那个纸袋就已经搁在窗台上了。我以为是哪个老师放的，没在意。”老张挠了挠头，“不过我好像看见一辆白色的车停在门口，挺早的，天还没全亮。等我开了门再往外看，车已经没了。”

“白色的车？什么牌子？”

“没看清，天太暗了。”老张抱歉地笑笑，“就知道是辆小车，不是面包车。”

“没事，谢谢张师傅。”

我走出校门，发动那辆破夏利。引擎哼唧了两声才打着。我挂上挡，开出停车位，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等红灯的时候，我忍不住又想起苏婉宁的话。

“注意看画里的人。他们可能在告诉你什么。”

画里的人。

我画了三张画。第一张是那个穿深青色衣服的男人，第二张是黄土房子，第三张是苏婉宁的侧脸。

这三张画里，还有什么我没注意到的东西吗？

我努力回想第一张画的细节。那个男人站在槐树底下，低着头，深青色的衣服，看不清脸。他的姿势……

我忽然踩了一脚刹车，差点追尾。

后面的车疯狂按喇叭。我回过神来，赶紧松开刹车，跟着车流往前挪。

那个男人的姿势。

他站在槐树底下，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但他的右手，是握拳的。

我清楚地记得那个细节——他的右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我画了一个握紧拳头的男人。

而我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