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乘客坐得稀疏,没人发现这边的异常。
苏澈的眼皮半死不活的耷拉着,灰暗的瞳孔顺着睫毛垂落的阴影,麻木地看着车窗外那轮冰冷的落日,他现在什么都干不了,甚至就连呼吸都得拼尽全力,于是在发现挣扎无效后,苏澈也只能数着自己那虽然缓慢但却仍在孤注一掷跳动着的心脏,第一次如此清晰直观的体会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
甭管是大摆锤还是跳楼机,玩家们之所以对这些游乐设施欲罢不能,享受的就是从最高点坠落时肾上腺素在濒死体验下飙升带给他们的爽感,巧了不是,苏澈也一样——只不过他不享受。
在短短几天之内,苏澈的身体状况就开始急转直下,从里到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朝着衰亡的方向一路狂奔,就像是出故障后直接从最高点脱轨砸下来的过山车,不仅没有一点缓冲,而且每况愈下的速度还堪比自由落体。
这种过分高效的自我毁灭流程甚至让司千尘这个对现代医学一窍不通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病程怎么会起的这么急,你只是断了药,又不是真的寿数将尽,为什么现在的状况几乎跟那些半只脚都踏进棺材里的人差不多了?”
小祖宗在左支右绌的想办法,看上去在查漏补缺,实则在女娲补天,恨不得抽空再长出几只手来,可苏澈却全然不尊重他眼下这种拆了东墙补西墙的行为,笑得像是一个十足的混蛋:“那没准我就是快死了呢。”
司千尘这边正站在江心给苏澈这艘破船手忙脚乱的补窟窿,可正主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这条小命,把小祖宗气得也是难得爆了一句粗口:“放屁!具体的日子我就算是掐不出来,左右也差不了几天!你气数没到将尽的时候,目前这状态明显不对劲,我怀疑有人在改你的命盘。”
苏澈不明觉厉的听了大半天,但很遗憾他没听懂,于是到最后苏老师得出的结论也不过变成了:“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被单方面分手后秦岳恼羞成怒,正在想方设法的把他分我的寿数再拿回去?虽然我也还没来得及用吧。你这会的瞎忙活,是不是正在拒绝他的退单申请?”
在发现跟苏澈搭话完全就是在浪费自己原本就所剩不多的电量后,司千尘十分明智的选择了闭麦,可谁知道苏某人居然还来劲了:“没开玩笑,我这会的状态已经慢慢调整过来了。我还没死呢,小祖宗你先别搬家。”
司千尘震惊的抬头,发现苏澈的面色居然真的已经缓过来了不少,虽说还远没有到粉面含春的程度吧,但周身好歹没再继续罩着那层无比阴间的拍照滤镜了。
可怎么能好得这么快?
就算是女娲下凡,她拿鞭子甩泥点子前也得先和稀泥吧,司千尘飞快的把自己从“某居然已经修得比古神还厉害了吗”的白日梦里拽了回来,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后面的真实逻辑,“幕后真正想动你的那个人估计是被什么事情给绊住脚了,暂时顾不上继续拿你开刀,算是个好消息吧,但闲下来后咱们肯定还是得想办法找到他的,起码得搞明白这位改你的命盘到底是想干什么。”
既然不着急,那这些就都是后话,于是苏澈在缓过来了一口气后,又四平八稳的坐在了出租车的副驾驶位上,指点江山的教导着司机在逼仄混乱的城中村里cos秋名山车神:“前面那一大坨电线看见了吗师傅?哎对,就从那个地方左拐,是,我知道导航在提醒偏航了,您信我的吧我比导航清楚路。行了就停这吧,前面巷子太窄你的车没法调头了。”
苏澈此时还没发现,比起他住了有些时日的员工宿舍,青城这个破破烂烂的筒子楼已经更像是他的家了。
苏老师熟门熟路的在单元号都已经掉没了的楼洞里穿行着,在估摸了一番自己的剩余体力值后,开始三步并两步的往楼上爬,可惜,他连门都不用敲的,就知道屋里肯定没人在家,因为那扇老旧的木门外面挂着的不止有那把几乎可以进博物馆的老铜锁,还有两根交叉贴在一起的封条。
苏澈先是伸手无意识地拽了几下那把小挂锁,随后转身,顺着楼道窗户把头探了出去。
下面,那间殡葬用品店也大门紧锁,红底白字的招牌没开灯,再配上卷帘门下面那白得有点刺目的封条,是有点中式恐怖那味了。
这地方虽说现在破的可以,但是放在早些年,这些临街的铺面也是正儿八经繁荣过的,只不过等青城的支柱产业转型成功后,这片被旧时光封印了的角落已经彻底被人遗忘了。
老旧商铺,消防设施什么做的也很不到位,后屋虽说有个窗户,但是因为其开扇面积实在是太小了,几乎根本没法供一个成年人爬出去,完全没办法作为逃生通道使用。来查封这家店的工作人员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往上面贴封条。
苏澈伸手圈住了自己的手腕,拇指的指甲跟中指的第一个指节完全重叠到了一起,无疑,苏澈被血液病折磨了这么久的身材放在哪都是属于很瘦的那一挂了,于是苏澈没再犹豫,直接伸手把这个开在卫生间上面的小窗户给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