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秦岳没想到，自己在屁大一点甚至都还没开智的时候就已经能享受到这种待遇了——一个家里不按时交学费且完全不受重视的孩子，在这里几乎注定了就是个受气包和出气筒。

被扔到厕所的被褥，挤脚的小一码解放鞋，和永远处在腐败临界点的剩饭剩菜，林林总总。

那时候的秦岳就已经得出了一个十分极端的结论——鬼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人也是。

直到又有一个倒霉蛋被送到了这个所谓的“矫正中心”里。

严格实行军事化管理的学校就连洗澡都要掐着点去，因为热水只在固定的两个小时内进行供应，而很不巧，每次的洗澡时间秦岳都被那些教官们安排去打扫厕所。

夏天的时候他还能趁着澡堂的热气没散干净的时候冲个冷水澡，可冬天就不行了，会生病，那些人又不给他药吃，所以他只能尽量用晒了一天的水把自己擦得干净点，但还是有味道。

而为了展现学校的权威，也顺便进行一下服从性测试，每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在最初都必须要跟秦岳坐一段时间的同桌。

那种来自同龄人的鄙夷又厌恶的目光秦岳其实早就已经习惯了，他麻木的观察着，也忍受着，直到他又拥有了一个新的同桌。

“给，”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屁孩从兜里掏出来了个什么东西，直接塞到了他的怀里，还笑得出奇的灿烂，“肉的早被抢完了，我跟阿姨卖乖也只能多讨来一个素的。”

秦岳低头才发现，那是一个冷透了的包子，因为一直被藏在校服口袋里，被压得扁扁的。

依据学校食堂的伙食情况，皮厚馅少是标配，密度过低让它看起来虽然非常大但其实根本没多少重量，可这不到二两的姑且能被称之为馅饼的东西，却是秦岳在这个地方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

或许是因为刚逃出来那会他已经被这个地方折磨的有点不正常了，也或许是师父当年封他五感的时候用的手段有些许疏漏，对于那段时光的很多细节秦岳其实都已经记不清楚了，甚至于就连这个唯一善待过他的小太阳的五官，在他的记忆里居然也是模糊的。

……

逃？

秦岳拿着那张旧照片，眉头拧得很深。

这段记忆隔得时间属实有点太久了，只有在这么抽丝剥茧梳理起来的时候才会察觉到细微的不对劲，他当年不是被师父接出来的吗？那他为什么会用一个如此具有主观能动性的词去描绘离开那所学校时的过程？

秦岳十分努力的去回忆，甚至还想借由那些昔日同学去想起来点什么，直到他在合照的最角落里看见了那个专职在食堂打饭的大妈。

嘶……

秦岳想起来了，那个看起来十分乖巧听话的小太阳，在用那标准的微笑让所有人都放松警惕后，就要趁其不备，给所有人整个大活了。

秦岳那旱地拔葱一样的身高在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了，一群小豆丁从高到低站成一排，吊在队伍末尾的秦岳能比他前面的那个小朋友窜出一个头去。

秦岳原来非常厌恶自己的身高，因为这个过于鹤立鸡群的特点，让他在那帮孩子里赢得了更多极具侮辱性的绰号，可那个给他偷包子的小男孩却告诉他，这个身高在关键的时候有大用。

天气慢慢开始转凉了，别管塑造了怎么样的一套文明，人类说穿了也不过就是一种灵长类动物，只要一开始降温，生物本能就会催着人开始囤积脂肪，俗称贴秋膘。

只可惜，秦岳没有这个机会，虽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但是因为长时间几乎可以说是被虐待的经历，他每天都吃不饱，有时候半夜都能饿醒，秦岳那时盯着天花板上阴魂不散的阿飘，甚至希望胃里的腐蚀性液体能把自己也一并消化掉。

但他逃出去的那天没有饿肚子，因为那个刚刚转学来不久的同桌这次给他偷来了一个……奇丑无比的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