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莉??摩根一大早刚转醒，微弱的阳光透进屋里，勉强看得清自己在医院。
医生进来一通检查，不到5分钟就宣布她没事了，可以立刻出院。联盟负责所有因爆炸案受伤的人员，但是人醒了，脱离危险就立刻离开，否则自费。
海莉可不想给傻逼联盟送冤枉钱。
她收拾好东西，搭上早班通勤车。整个车厢都在讨论那位沈教授的采访，公共光屏不断刷新，各路人士轮番出来，对沈三奇说过的每一句话发表意见。
海莉脑子还有些晕，媒体人的本能却已经醒了。她仰头盯着光屏，努力补上昏迷期间错过的消息。
可惜，终端接连响起的提示打断了她。
“烦死了，傻逼公司！”
她的摄像设备替联盟指明了调查方向，未经授权的现场直播却也得罪了不少人物。如今《今日南冠》蹭足了流量，转头就准备推她出去顶锅，甚至还要她赔偿被海水泡坏的摄像机。
“老娘不干了！傻逼公司！”
她关掉消息，再看满大街循环播放的采访，眼馋得不行。这么大的新闻，偏偏全让她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约到这位沈教授……
“傻逼陆狗，也不靠谱！说好了第一次采访给我的，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她一路脏话不断，全然没了码头上那股锐利精明的模样。
海莉住在内城边缘的一栋时髦公寓里，刚好能蹭到绿化带的影子。
屋内空间不大，床与客厅只隔着一道可调光的玻璃。墙面嵌着窄窄的控制屏，折叠料理台收在柜体里，沿地脚亮着一圈冷蓝色的引导灯。
她进门后把东西往地上一扔，连灯都懒得开，闭着眼睛便往床上倒。
“好歹打个招呼吧，把客人晾在这里，有点没礼貌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
海莉浑身汗毛倒竖，侧身一滚，直接摔下床，伸手从床底抽出一根金属棍，横在胸前。
“谁？！”
话音未落，她已经看清了沙发上的身影。
晨光越过窗沿，照出半边肩背和一头凌乱的浅棕色头发。阴影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带着笑看她。
海莉当场怒了：“陆狗！做个人吧你！”
她爬起来，先跑到窗边看了看街外，随后转身怒斥：“你知道全联盟有多少人在找你吗？你有没有把人引到这里来？！”
陆祭川笑了：“大名鼎鼎的摩根记者，住址在你们公司一查就有，有什么好躲躲闪闪的？”
“那能一样吗？我不想让人知道我跟你有关系！”海莉压低声音，“还有，你怎么进来的？”
“这个不重要。”
陆祭川扶着沙发，缓缓站起来，走进光里，漂亮的脸说出来不要脸的话：“你家有吃的没？我快饿死了。”
海莉翻了个大白眼。
她本想让这个饿死鬼滚出去，上下扫了一眼，却看见他走路时明显拖着一条腿，额角和衣服上也都挂着伤，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桌上还有剩的点心，你看看还能不能吃。冰箱里有营养液。”
陆祭川毫不犹豫，先选点心。
海莉依旧不放心，探头看了看窗外，再次确认：“到底有没有人跟着你？”
“暂时应该没有。”
“暂时？”
“我要能保证以后也没有，就不用来麻烦你了。”
他从料理台上翻出半盒没吃完的饼干，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嫌干，又四处找水。
海莉看着他，忽然觉得新闻里那些关于战略能源，秘密组织和政治立场的争论，都有些滑稽。
这人下一步战略阴谋应该是偷她家的冰箱。
她倒了杯水放到桌上。
“陆祭川，你来找我，到底想做什么？”
陆祭川嘴里嚼着东西，含糊地回答： “接受你的采访啊。不是答应过你，主岛的第一次采访给你，谢你在东南的时候，帮我把星核消息发出去，绕过联盟审查。”
昨天晚上，沈教授那场采访，给了陆祭川一些想法，报道除了能造势，也是个传话的好办法。
他现在不方便私下联系东南，星陨军与联盟那边，也没人肯停下来听他说话，那就干脆公开说，大家一起听。
海莉被气笑了：“这个节骨眼上，你来找我做采访？你是想拉我一起上贼船吧？”
“这不叫风浪越大，鱼越贵吗？”陆祭川端起水杯，“难道摩根大记者准备等风平浪静了再采访我？那时候，消息可就没现在值钱了。”
海莉沉默半晌，认真考虑了一下。
“可以，但不能拍视频。我不能让别人看出来，这是在我家录的。只做音频采访。”
“随你安排。”陆祭川也不想让沈教授看见自己现在这个落魄样。
见他同意，海莉也懒得再举着那根棍子，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掏出录音笔放在桌上。
“开始吧。”
陆祭川看了一眼始终亮着工作指示灯的录音笔，摇了摇头，冲她竖起大拇指：“专业。”
海莉点头，接下这句夸赞。
“我是陆祭川，我还活着。”
开头直白简单，海莉没有打断，让他继续往下说。
“船炸了以后，我受了伤，漂到外岛。伤得太重，一时走不了，昨天才回到主岛。”
海莉：“那你为什么没有请求援助？”
“摩根记者，您这话说得，可就不体恤我们劳动人民了。”
陆祭川往椅背上一靠，扯了扯嘴角：“我好不容易坐船来一趟主岛，脚还没沾上岸，船先炸了。大难不死以后，第一反应难道是——联盟真欢迎我，我一定要赶紧找他们？我是真的害怕了！”
海莉仗着是录音，做了一个夸张的白眼。
陆祭川摸了摸鼻子，叹口气继续说：“这一路过来，有人要抓我，有人要杀我，我也分不清都是谁。但我想他们能为了什么？还不就是创世星核。”
“所以，创世星核在你这里？”
“在啊。”
陆祭川伸手进兜，摸出一颗深蓝色的石头。小鸡蛋大小，表面凹凸不平。晨光落在上面，沿着几道细小的棱面折出幽蓝的光。
海莉身体微微前倾，迅速拍下一张照片。还没来得及细拍，陆祭川已经将东西收了回去。
“你就这么把它揣在口袋里？”
“不然呢？我给它租套房？”
他神情自然，仿佛刚才掏出来的只是块石头。
反正也没什么好紧张的。爆炸把他裤子都炸没了，哪里有什么星核。
但是沈教授说他有，那就是有，没有也能想办法变出来。
现在这颗六十五联盟币的石头，先凑合着顶一顶。反正没几个人见过第二颗星核，随他编。
“大记者，麻烦替我给公众带句话。”
陆祭川收起玩笑，语气认真了些：“我没打算私藏创世星核。既然把它护送到这里，就是希望它能用在该用的地方。但我也希望，有人能还我清白，保证我不会莫名其妙死在哪条小巷子里。只要这点要求能做到，我自然愿意把星核交到它该去的地方。”
海莉敏锐地察觉，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指明寻求谁的帮助，也没说清星核应该交给谁。你说联盟也对，说星陨军吧，也能说得通。
全看听得人怎么理解了。
‘老狐狸’。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直接追问：“陆祭川，你到底忠于联盟，还是忠于星陨军？”
专业记者可不会任由他含混过去。既然来找她帮忙，总得让她问点有用的东西。
陆祭川面露不解。
“不是，我是狗吗？非得给自己找个主人？”
他放下杯子，杯底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我们就是一群老实干活的工人。挖矿，运矿，拿命换口饭吃。现在饭快吃不上了，命也要保不住，过来讨要个说法！”
他顿了顿补充：“星核，说到底只是求救的敲门砖罢了。”
这番话说得直白笃定。要不是知道，整个东南和陆祭川一样，都是两边干活，又要喂联盟，又要灰圈的话，海莉差点就信了他这番陈情。
她忽然抬手，关掉桌上的录音笔，站起身问：“你什么意思？准备独立了？”
“有点不专业了啊，摩根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