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晏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

但Rake一直盯着他。

“怎么了？”宁晏走过去，特别好奇的询问。

Rake 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头，目光锁在男生的侧脸上。

“他刚才看了林朝霞。”

“看就看呗。”绿哥凑过来，“一个班的，看看同学怎么了。”

Rake没理他，只是继续说：“看了三秒。然后移开视线。然后又看。”

宁晏明白了。

那不是普通的看。

那是忍不住要看。

但又不敢让人发现自己看。

男生又一次抬起头。

“……”宁晏不知道该说什么。

Rake替他说了：“她活着的时候，有人喜欢她。”

绿哥愣住：“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Rake的语气很平淡，“十七岁，女生，长得不丑。有人喜欢很正常。”

“那、那这个人——”

“不一定是他杀的。”Rake打断他，“但他应该可能是知情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至少，他知道点什么。”

宁晏平时除了偶尔刷点杀人视频图个乐，侦探小说看得极少。

这种分析角度他可是看不过来，不过顺着这个思路，的确是很容易破案。

Rake 这人，是真的厉害，随便一眼，就能揪出这么多破绽。

宁晏也开始观察。

老师开始演示滴定操作，学生们站起来围到讲台前。林朝霞也站了起来，她走得很慢，落在人群后面。

那个男生也站了起来，不过他走得更慢。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谁也没有看谁。

但宁晏看出来了。

他在等她。

等一个可以靠近的机会。

人群围成了一圈，老师举着滴定管讲解读数方法。

林朝霞站在外围，踮起脚想看清楚，但前面的人太高，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没出声，只是退后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给她一张折叠的实验报告纸。

是那个男生。

林朝霞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男生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好青涩的少男少女恋爱！

男生把那张纸塞进自己口袋里，眼睛看着讲台的方向，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实验课继续。

结束之后学生们回到座位，开始自己做滴定。

林朝霞的搭档是个戴眼镜的女生，两个人配合得不算默契，但也没什么问题。

那个男生坐在斜后方，时不时抬头。

“他在看她。”Rake说。

宁晏点头。

“他一直在看她。”

宁晏又点头。

“但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话。”

这一次，宁晏顿了一下，他重新看向那个男生。

是的。

从上课到现在，那个男生没有跟林朝霞说过一个字。连递纸条，都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递的，而且她没接。

他就那么远远地看着。

隔着两排实验桌，隔着人群，隔着所有他不知道怎么跨过去的东西。

十七岁。

宁晏想。

十七岁的喜欢，有时候就是这样的。

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只是看着。

几人在暗处看了一圈，心里大致有了林朝霞死因的轮廓。

宁晏摸着下巴分析道：“男同学和林朝霞应该是相互暗恋，但是现在是高中，家长绝对极力反对，看得出来女孩子家更严苛，所以很可能是情伤。”

Rake 听着他的话，微微皱起眉：“十七岁都不让谈恋爱？”

宁晏笑了笑：“国内大部分高中都不允许，顶多偷偷摸摸。”

Rake 无所谓地耸了下肩：“我十二三岁就有人追了，十七岁不谈恋爱，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宁晏知道他是在国外上学，有钱人肯定任性，语气平和地解释：“国内情况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Rake 嗤笑一声，“十七岁，连喜欢一个人都要藏着掖着，这不是很滑稽吗？人纯爱的时间就那么几年，现在不谈何时谈？搞不懂你们这些受教育的人。”

看样子他是大情圣了，应该女朋友不断。

他十六岁没了父母，之后那段日子光是撑着不垮掉就已用尽全身力气，哪还有多余心力去想什么情爱。

后来上了大学，也是在自我放逐与勉强挣扎里，才总算熬到毕业。

工作后好不容易寻到一点自我价值，说到底，也不过是苟活而已。

“喜欢就上前，想要就争取。明明一句话就能解开的结，偏偏要拖到天人永隔。”Rake 语气冷漠，字字带刺，“连句告白都不敢说，到最后，就只能隔着两排桌子，眼睁睁看她一步步走向死路。”

绿哥在一旁听得心里发毛，小声插了句：“也、也不能全怪他吧…… 高中生嘛，胆子小。”

“胆子小，就活该眼睁睁看着。”Rake 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知道不对劲，他看出来她状态不对，他甚至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做。”

宁晏好不容易对他生出的那点敬佩，瞬间荡然无存。

他拼命忍住，才没当场翻个白眼。

不过，那个男生的目光里，有喜欢，有胆怯，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