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深蓝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拿着一根教鞭,在学生中间慢慢走着。
她的脸是清晰的。
四十岁左右,眉眼凌厉。
那女人走到讲台前,停下脚步,脸在黑白影像中显得格外清晰。
画面中,那个穿旗袍的女人突然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了“镜头”外,也就是看向了正在观看回响的四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般的平静。
她张开嘴,无声地说出了三个字。
宁晏读懂了唇语。
“站起来。”
下一秒,影像中的教室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些没有脸的学生,身体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一下子天亮了,外面全部是飞机的轰鸣声,一架又一架,轰隆隆作响。
听到四处逃窜的尖叫声,房间再度暗了下来。
“不对!”Rake摸着下巴分析着,“周敏说凶手在篮球场,让我们去审判‘当年害死她的所有人’。如果凶手根本就不是霸凌的同学或老师呢?”
赛彦祖:“你什么意思?”
Rake蹙眉,好像一时说不清。
宁晏顺着Rake的话继续分析:“你们看这个影像的年代,民国时期的校服,旗袍,老旧的投影仪。周敏的照片也是民国时期的,这些和林朝霞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呢?大家都玩过游戏,肯定知道大篇幅出现的东西一定有关联。”
四人全部沉默。
“林朝霞不是被同学孤立自杀的!”宁晏大胆推理,思路越来越清晰,“是因为她拒绝‘被同化’。她拒绝变成那种没有脸、只会听话的‘标本’。所以她才被针对,才被‘处理’成了真正的标本。”
这个想法转变太大胆了。
Rake看向他:“周敏给我们的故事,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宁晏:“她利用我们对校园霸凌的共情,利用我们对弱者的同情,把我们引向篮球场。一旦我们去了那里,接受了‘审判所有人’的设定。”
“我们就会成为新的‘学生’。”赛彦祖惊恐地接话,“变成那种没有脸的东西,所以她说的很多人跳楼是这个?”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门把手转动起来。
不是缓缓的试探,而是粗暴的、用力的拧动。
门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仿佛门外有什么东西正试图强行闯入。
“她来了。”宁晏看着门说,“周敏说的‘凶手在篮球场’是假的。真正的危险,一直都在这里,在这个实验室,在这个‘回响’的核心。”
“那怎么办?”绿哥几乎要哭出来了,“门要被撞开了!”
“别看她的眼睛!”Rake凭着经验大喊一声,一把扯下身上的西装外套,猛地罩住了投影仪的镜头,“切断画面!我们就不会被同化!”
门外那疯狂的撞击声,周敏在黑暗中幽幽响起的笑声:
“不听话的学生是要受惩罚的哦。”
“既然你们不想去篮球场,那就留在这里,陪我们一起……上课吧。”
咚!
门板发出一声巨响,一道裂缝出现在门中央。
“不听话的孩子,留在这里才对呀。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变成最完美的标本…… 永远不会逃课,永远不会犯错。”
咔嚓 ——
门锁彻底崩断。
周敏站在门口,不再是刚才那副柔弱委屈的模样。
深蓝色旗袍一丝不苟,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手里握着一根细长漆黑的教鞭,脸上挂着标准到诡异的微笑。
她的脸,和刚才投影仪里那个中年女教师一模一样。
绿哥:“她、她就是周敏?!”
Rake直接上前,随手抄起一根棍子就冲了过去。
毫无怜悯。
这里也就他最狠,不然谁都不敢去动一个老太太?虽然现在变成的中年女性,还是气质优雅柔弱。
周敏纹丝不动,她还是笑的很诡异:“我是看着这所学校,一届又一届,把不听话的学生,教成乖孩子的人。”
宁晏心脏猛地一缩。
好家伙,这算起来该不会活了一百多岁吧。
“你是老师?你是这座学校的老师?民国时期的老师,活了这么多年,算来已经有一百多岁,对不对?”
周敏的笑容更深了。
她抬起教鞭,轻轻点了点宁晏的胸口:“聪明。太聪明的学生,通常活不长。”
Rake拿起棍子挡在几人前面:“你到底是谁?”
周敏偏了偏头,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像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其他人都会信任一个老太太,然后去篮球场审判,结果就是被淘汰,这次的娃娃太聪明,太聪明。
能一下子猜出来她已经活了那么多年。
“我叫章维之。民国二十七年,国立第三中学的学生。”
民国二十七年。
一九三八年。
宁晏心里快速计算,那一年,抗日战争已经在全国爆发。
“那年秋天,日本人打过来了。飞机天天在头顶上飞,扔炸弹。我们发出无数求救信息,可最后政府撤了,军队退了,有钱人逃了,只剩下我们这群学生,被孤零零地遗弃在这栋楼的地下室与礼堂里。外面是火海,里面是绝望。”
头顶的破洞外,早已不是沉沉夜空,而是漫天火光,与日军轰炸机撕裂空气的轰鸣。
章维之的身形渐渐模糊,再清晰时,已变回了十七岁那年,少年应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