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哥听得浑身发毛：“那、那她死后，为什么会变成标本，藏在柜子里？”

“因为有人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被逼死的。”周敏闭上眼睛，继续说：“把她藏起来，伪装成失踪，再慢慢做成标本，所有人就只会当她是一个离奇失踪的学生。没有人会记得，她是被活活逼死的。”

Rake 握紧了手电，问：“是谁藏的尸体？”

周敏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望向实验室门外。

“你们要的真相，我已经给了。真正的凶手，不在过去，不在记忆里，在篮球场。你们要审判的，从来不是林朝霞。是当年害死她的所有人！”

话音刚落，整栋旧楼忽然猛地一震。

头顶的灯管疯狂闪烁，电流滋滋作响，潮湿的空气里，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骤然变浓。

远处，隐约传来了篮球落地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像是有人在空旷的球场上，独自拍球。

咚 ！咚 ！咚 ！

节奏缓慢，由远及近。

Rake 立刻转身，手电直射楼梯口：“走。去篮球场。”

他可能被渲染的情绪微微激动，走着还不让把袖子捋的更高。

宁晏看到另外两个情绪也很激动，似乎断定了这场校园霸凌。

他们走的极快，好像要马上到篮球场宣布胜利。

“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宁晏走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们之前明明在回响中看到林朝霞和同学关系很好，穿着很朴素，成绩也很好，这是高中啊，还是高三，大家学业为主，这所中学的条件看着也是重点高中，怎么会老师同学人人的唾弃呢？不合理啊。”

Rake停下脚步，疑惑的看他一眼，手电的光在楼梯间晃了晃：“你说什么？”

“我说不合理。”宁晏站在原地，没有跟上他们的节奏，“你们刚才听周敏讲那些事，是不是直接就代入了？”

绿哥挠挠头：“这不很明显吗？校园霸凌啊，把人逼死了，还藏尸做成标本……”

“但我们在回响里看到的林朝霞是什么样？她穿着校服很干净，独来独往，但和同学说话时是笑着的，这不是一个被全班孤立的人的状态。”

绿哥：“你想说什么？重点高中就没有霸凌？成绩好、人缘好，就不会被人往死里逼？你不会也和这位大佬一样生活在真空空间吧，觉得高中把成绩烂的人撇掉，就是人渣筛选？”

“我不是说没有霸凌。”宁晏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楼梯中央，挡住他们下楼的路，“我是说，我们刚才听到的故事，和我们亲眼看到的东西，对不上。”

绿哥急了：“什么叫对不上？周敏就是当事人！她亲口说的！”

“周敏是谁？”

这句话让Rake也停住了脚步。

“我们是来调查灵异事件的。我们进到这栋楼，进入回响，看到林朝霞的记忆碎片，但我们谁都没见过周敏这个人。她突然出现在这里，突然给我们讲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你们不觉得……太顺了吗？”

Rake的手电光又晃了晃，照向宁晏的脸，“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还少吗？你高中没经历过？谁说成绩好不被霸凌，你没去过美校吗？那里死读书都会被嘲笑。”

宁晏没有退让，“我经历过高中啊，重点高中的高三，所有人都在拼高考，老师盯着成绩，学生卷生卷死，这种环境里，一个成绩好的学生被全班孤立到自杀，你自己想想，得是多大的动静？”

赛彦祖立刻站在宁晏这边：“有道理有道理，我也是大学本科，我们小地方的重点高中，五六百分都是被老师重点关照，嘿嘿。”

Rake盯着宁晏看了几秒，问：“所以你觉得，周敏在说谎？”

“我不知道。”宁晏摇头，“我只知道，一个突然出现的人，而且照片上的她是民国时候，她给了一个过于完整的故事，这个故事正好是我们想听的，校园霸凌，含冤而死，藏尸标本。我们听了，信了，热血上头了，然后呢？”

他看向楼梯下方，黑暗的深处。

“然后我们就该去篮球场了。去审判‘当年害死她的所有人’。”

绿哥咽了口唾沫：“你、你是说，周敏在诱导我们？”

“我不知道。”宁晏还是那句话，“我只知道，我们听到的故事，和我们看到的东西，对不上。”

拍球声突然停了。

整栋楼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现在怎么办？”赛彦祖问。

“再看一次回响。”Rake说，“这次，不看林朝霞和别人说话，看她一个人的时候。”

宁晏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很多事情不能盲目冲动的做决断，毕竟现在身处的环境不一样。”

Rake表示同意，很快其他人也认同。

系统规定的时间是一个小时，虽然现在发生了很多事，不过时钟倒计时还有四十分钟。

四人没有走出实验室，慢慢的来回看。

除了标本室，还有其他房间。

四个人刚开始恐惧的心里也慢慢减弱，适应了漫长的黑夜，等着回响的重新开始，这样能抓住更多的线索。

回响并没立刻开始，四个人东瞅西看时，一间教室中的老旧的投影仪亮起来，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投影仪的光打在墙上，一片惨白。

四个人同时僵住。

墙上开始出现画面。

不是彩色，是那种老旧的、发黄的、带着雪花点的黑白影像，像民国时期的默片。

画面里，是一间教室。

三十几个学生，穿着民国时期的校服，男女分开坐，每个人的姿势都一模一样：双手平放在桌上，背挺得笔直，脸朝向前方。

但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

不是曝光问题，不是胶片老化，是真正的模糊，像有人用橡皮反复擦拭过，五官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肉色的、光滑的、没有起伏的平面。

绿哥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出声。”Rake压低声音，手电却熄了，生怕惊动什么。

影像继续播放。

教室里，唯一能动的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