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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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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实在太累,地铺打好后,她也没啥活儿可干,就坐在谷草垫子上休息,谁想很快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刀莲生走进柴房,看到的就是自己那个随遇而安的妻子,微张着红唇,歪躺着谷草垫子上,像只猫儿一样,蜷卧着睡得十分香甜的娇憨摸样。

他蹲在地铺前出神地看了良久,直到几只老鼠在另一边柴草堆里发出吱吱声,看来是要出来活动了,他才惊醒。伸手先将粘在海棠头发上的几根谷草碎轻轻扯掉,这才来把女人摇醒,“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采茶季节,主人家家里是供三餐的。虽然吃食仍是粗粝,但是比起一般人家在这种青黄不接的时候只吃一两顿好太多了。

刀莲生看海棠狼吞虎的把两个玉米粑粑吃完,掩饰下眼底的伤感,说:“我给烧了一桶热水,你去洗澡吧。”

白家因为请了不少茶工,就专门搭了个窝棚供众人冲澡用。

山里人本不太讲究,可是毕竟做工时间长,天气又这么热,大家还挤一张通铺,不洗个澡洗个脚,晚上睡觉那味儿冲得绝对能把人直接送上西天的。

外面天已经黑了,月亮才爬上树梢,很亮很大。地坝里晒的新鲜茶叶都收了起来,也都炒好了,全部摊在窝棚里的竹架子上。右边那一排偏房里,有一点微弱的灯光流淌出来,没什么说话声,倒是男人的齁声像打雷一样窜出来。累了一天,有的茶工早早就睡下了。

刀莲生提着水桶,远远给海棠指了指位置,然后目送海棠自己提着热水进去了窝棚就转身离开了。

窝棚里好几个妇女正在冲澡,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在附近停留太久。

海棠洗完澡回来,发现柴房里她傍晚铺的地铺最下面垫了不少的干松毛,地铺变厚了很多,高了起码七八公分不止。不仅如此,最上面还铺了一张破竹席。

隔着席子睡觉,皮肤就不会被谷草蹭磨到了,也就不会刺痒。

海棠走过去伸手抹了下竹席,没有灰,冰冰凉凉的,部分地方有些水迹未干,显然不久前才擦洗过。

这明显是刀莲生捯饬的。

那男人一如既往的体贴又细致。

海棠坐上去,屁股深深下陷,竹席下面的谷草立刻发出簌簌沙沙的欢快声响。她起身又坐下,反复两三次,厚厚的草垫堪比席梦思,海棠十分满意。

这地铺睡着舒适,又不会沾染上地上的湿气。

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把墙上挂着的那几把干艾草的影子拉得老长。

山里的风像一只饿了的兽,从木条窗缝里挤进来,呜呜咽咽地叫。

海棠缩在被子里。这床被子是王婶才送来的——四尺宽不到的薄被,洗得发白的蓝布面,里面的棉花已经结成了硬块。但好歹是床被子。

“你们舅娘真是不会做人,竟然让你们睡柴房。她儿子不在家,儿子的卧室明明空着也不叫你们住进去。可安排你们住柴房也就罢了,竟然连床被子都不给。这床薄被还是我提醒她,她才不情不愿翻了一床旧棉被出来让我交给你们用。”王婶送被子的时候压低声音说,"咳,我不能待久了,省得你们舅娘猜忌我在你们跟前嚼她舌根儿呢,呵呵。"说完把被子往海棠怀里一塞,出去了。

王婶就是先前主动招呼他俩的老妈子,说起来算是周氏娘家那边的长辈亲戚,所以才会有资格在众多茶工跟前发话,还能阴阳周氏几句。

刀莲生关上门,用一根木棍把破门顶住。

海棠坐在谷草床上,被子裹着身子。她的头发散开了,长发顺着肩膀披下来。月光洒进来的时候,那头黑发在暗光里像一匹铺开的缎子,从她的肩头一直垂到胸前腰际。

刀莲生的目光在那把头发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也去洗过了。院子里有一口大水缸,他从里头舀了凉水,囫囵冲洗了一下。

他穿的还是白天那件粗布褂子,袒露着整条粗壮有力的臂膀。

"睡了吧。"他说。

但他自己却站在门边没动。

柴房里有股味道。干草、陈年木头、还有去年堆在这里没烧完的松毛。月光从窗缝挤进来,在地上划了一道白。

风在外面呜咽,像什么东西在哭。

王婶送的被子太薄。海棠把身子蜷成一团,脚趾头露在被沿外面,凉飕飕的,她又把脚趾缩回来,膝盖抵着胸口,还是觉得冷。

她是知道山里的气温早晚差异大,只以往在刀家不是睡柴房的,被子也没这么差,是以体感上没这么大的落差。

这么冷,晚上怎么睡得着?

她不由自主看向了刀莲生。

那男人宽肩,粗胳膊,窄腰,两条长腿扎在地上,整个人就像一棵被风削过的松树。然而那棵树的表情是僵的。

他不敢过来。

海棠能看出来。

外人哪里知道他俩至今没有同床共枕过呢?所有才给了他们一条被子。

海棠试探,拍了拍谷草铺就的厚厚的床垫,一脸几坦荡的道:"快过来睡了。"

男人一下子着慌了,目光乱晃,说话结巴,"你,你先睡,我,我坐会儿。"

刀莲生低着头,双手都无处安放。他的手指在裤腿上抠了两下,然后突然转身,大踏步走到角落那垛松毛柴堆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的褂子湿了一块——刚才在院子里冲凉,身上的水没擦干就套上了衣裳。布料贴在胸口,能看见底下胸肌的轮廓。

此刻,他胸膛起伏不定。

"有老鼠。"海棠说。这句话是她脱口而出的——睡柴房已经够可怜了,怎么还能让他睡柴草堆?且一条被子又怎么分开两个人盖呢?所以,她需要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让他睡在床上。"我刚才听见了。就在你那边。吱吱地游走。"

刀莲生扭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墙角。

那里堆着松毛柴和破竹筐,黑暗里其实什么都看不清。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地站起了身。

海棠立刻抱着被子往里面挪了挪。

就这一个动作。没说话。

刀莲生的喉结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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