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卫沐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如果只是这样，直接杀了刘久，再将刘久意外身亡的消息传回皇城，岂不是更简单？

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卫沐池正在思考时，位列百官之首的太师缓缓躬身开口：“陛下，幽州刺史通敌已是事实，陛下动怒只会伤及龙体，还望陛下息怒。”

“幽州沦陷的真相到底如何，日后幽州平定之时自会真相大白。眼下大敌当前，还需陛下冷静下来，共商幽州之事，以御外敌。”

姜后轻咳了两声，拖着孱弱的身体缓缓跪至孝怀帝身侧，强忍泪水的安抚道：“陛下，太师所言有理。”

“妾身常年缠绵病榻，深知病痛伤身之苦。陛下万金之躯，万万不可因逆贼动怒。还望陛下保重龙体，莫要被奸人气坏了身子。”

言语之间，她暗中侧目，示意卫长启。

卫长启瞬间会意，立刻上前一步，目光看向太师，故作疑惑：“如今边关危局迫在眉睫，本宫听着太师这话，可是心中已有对策为父皇排忧解难。”

太师点了点头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调兵驰援幽州。东州、江州、南州毗邻附属诸国，大都护手中的兵马一但被调，边防便会空虚。极易引来藩属窥伺作乱，致使大宁全境动荡，万万不可。”

“故而，臣以为要从内地各州调取部分兵马。”

“至于主帅的人选，此战凶险且事关国运，臣建议择一位骁勇善战、军中威望鼎盛、朝野皆服之人方可担此大任。”

卫长启思考了一瞬，率先开口提议道：“亓枭如何？”

太师摇了摇头道：“镇国将军必须驻守帝都保障陛下的安全，臣以为不妥。”

兵部尚书道：“沈王爷可行？”

太师再次摇摇头，对孝怀帝道：“王爷年事已高，臣以为也不妥。”

孝怀帝眸光微眯，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他不得不开口问道：“既然这二人都不适合，那太师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时机恰到好处，太师躬身拱手，太师立刻回道：“臣举荐——沈朝渊。”

“沈将军乃沈王爷的嫡孙，年少英才，在帝都极具威名。近两年来又镇守边疆、屡破外敌，可谓战功赫赫，于军中威望极高。且沈将军又正值盛年、体魄强健。纵观朝野上下，唯有沈将军，能担此主帅。”

卫沐池心下一动，猛然抬头看向姜后。

原来如此。

刘久入京虽会掀起一番风雨，但绝不会影响到姜氏的地位。为了防止刘久入京如此大动干戈，实在小题大做，这可不是姜后的风格。可若连带上能够制衡姜氏的沈氏，便说得通了。

此战若是胜，边境苦寒损耗巨大，沈朝渊兵权外放、远离朝堂，势力顺势削弱。

此战若是败，便可借战败失土之罪，一举清算沈朝渊，彻底扳倒根基深厚的沈氏。

一石二鸟，其手段可见一斑。

一旁的沈熠知道这是一场阳谋，心头大急，立刻出列推辞：“陛下，臣这孙儿资历尚浅，不过侥幸赢了几场小仗，何德何能统领数州兵马、平定边境大乱？”

“臣以为，渊儿怕是难以担此重任，还望陛下三思。”

“沈王爷此言差矣！”

沈熠尚未说完，便被太师打断道：“沈将军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王爷爱孙心切，臣能理解。可此关乎大宁危急存亡之时，唯有沈将军可解此困境。”

“国事为重，私恩为轻！还望沈王爷以大局为重，亦望陛下早做决定，幽州之难迫在眉睫啊。”

话音落下，殿内姜氏一党的朝臣纷纷出列，齐声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恳请陛下命沈将军出征！”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层层叠叠，逼得人无路可退。

姜后见状，适时抬手轻捂心口，起身柔声开口：陛下，臣妾深知后宫不得干政，本不该多言。可臣妾毕竟是一国之母，陛下的发妻，如今国难当头，臣妾不得不说句公道话。”

姜后叹了口气，像是作了一番心理建设才继续道：“臣妾知道此番出征凶险万分，陛下心疼沈将军，亦是顾虑永安，才迟迟不肯做决定。中秋之时，这两个孩子才刚被赐婚，眼下就要......。”

她轻轻长叹，眼底蓄满恰到好处的无奈与隐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臣妾也是看着永安长大的，自然也不愿如此。可陛下您不仅仅是永安的父皇，更是大宁的君主。”

“国在前，情在后。臣妾相信，永安和沈将军必定能够体谅陛下苦衷。”

满朝大势所趋，他若执意留下沈朝渊，便是置家国苍生于不顾，落得昏君私亲的骂名。

这是阳谋，由不得他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