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被这么一问,顿觉吃亏,无语凝噎了一阵,瞥了江晚曛那身珠光宝气的衣束,顿觉毛骨悚然道:“你来接我?还刻意打扮了?”
这话问的够恶心,一出口头上就挨了一拳。
“你想屁吃!!”
江晚曛翻着白眼走在前面:“你算老几?也配让本相如此捯饬?”
她不屑嗤笑:“本相刚与女皇陛下商定合纵之法出来,这一身行头自然是为了去见女皇陛下的。”
阿九从江晚曛的话里抓住了重点。
“合纵之法?什么意思?”
江晚曛身后跟着自己的门生与心腹,倒是毫不避讳,有话直说道: “二皇子主张与仙门联手解析神器的秘密,且这几日一直在拉拢大皇女。”
阿九皱着眉:“那大皇女那边………”
“大皇女不傻,嘴上答应,可行动上却一直在拖延。”
阿九明白了,江晚曛的态度代表了大皇女的态度,她这是来当说客了?
想想也是,女皇对仙门仅凭一张嘴就与朝云合用神器一事颇有微词,便需要朝堂上出现一股反对势力来制衡支持仙盟与朝云达成合作的联合派,直到仙盟拿出可观的诚意为止。
而那股力量无疑便是镇国侯府。
为此大皇女即便再愤怒侯府背叛自己,也不可能这时候对其下手。
所以知道短期之内动不了镇国侯府,也动不了自己的大皇女便想着以江晚曛出面,打消胡玉娥想重新拥立新主的想法。
而江晚曛没有去找胡玉娥,怕是已经知晓是她在暗中撺掇。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才找到了自己。
被发现的阿九并没有表现出一丝慌乱。
她问江晚曛:“你觉得大皇女未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君主?”
江晚曛放眼远眺,伞檐的水珠一颗颗落着,耳畔是雨打在油纸上沙沙的声响。
“因该不错。”
只是不错吗?
阿九看向江晚曛,竟不知不觉笑了。
“你看,江晚曛,连你都知道,她只会是一个不错的君主。”
江晚曛停下脚步,她皱眉看向阿九:“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九心中隐约有了一种猜测,她缓缓开口:“江晚曛,我去过萧山。”
“然后呢?”
“遇到了楚南天,还有他的女儿楚蓁。”
阿九如实说,然后反问:“江晚曛,你知道归鸿与蓁的含义吗?”
江晚曛不想回答她这种无聊的问题,板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阿九便自说自话:“死亡降临之时才能恢复的生前记忆,不止是杜绝不得解脱而催生出更多黑化的生灵而已。”
江晚曛没有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阿九,听她说:“它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用途,就是保护那场正魔大战的推动者。”
江晚曛似有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江晚曛,你因该没有恨过那个人了吧?尤其是在祈求平安顺遂的灯花随波逐流的那个桥头上,在你知晓了真相的那一刻。”
江晚曛的沉默让阿九笑了。
她十分笃定地说:“不会的,即便千帆过尽,往事未能成追忆里,再提及,虽有怨,也远没有到恨的那一步。”
阿九微笑着,将那份珍贵的,却又十分别扭到不愿意承认的友谊脱口而出。
“你与她志向相投,抱负一致,本就是同一种人,只不过她张扬明媚,而你内敛沉稳。”
既然没有恨,且又能对胡玉娥产生助力………
阿九盯着江晚曛那双黑沉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那么江晚曛,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胡瑶的意识,并没有抹除你生前的记忆?”
时间仿佛顿住,少顷,江晚曛才缓缓伸出手掌,掌声在古韵的宫墙间缓缓响起。
“也不是完全没有。”
江晚曛看着阿九:“只是没有抹除到他人那般干净而已。”
“所以……”
阿九问江晚曛:“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劝胡玉娥回头,还是想让我给你一个舍命陪君子的理由?
“那你认为呢?”
江晚曛面带微笑地看着阿九。
阿九说:“我觉得是后者。”
她看着江晚曛:“我第一次见你,总觉得你看侯府,看胡玉娥的眼中时常透着鄙夷,但这份鄙夷中又有些哀怨与悲伤。”
江晚曛扯了扯嘴角,暗自嘀咕:有那么明显吗?
可下一刻她又蹲下身来,慈爱着摸了摸阿九的头发。
“你或许说的没有错。”
她不再否认:“我讨厌木森,讨厌那个将朝云牵扯进仙魔大战的男人!可我也清楚,是那个男人的到来让胡瑶出世,溯洄流光才能庇护朝云几百年。”
江晚曛的思绪,似乎回到了那段不愿意提及的过往。
“所以对于那场大战,我也知晓是朝云穷途末路之下的最后一博。我至死都不恨她,只是为朝云成为他人博弈下的牺牲品感到哀怨,难过。”
阿九抿着唇,眼前的这双眼睛不会骗人,恐惧从眸中溢出的那一刻,让她真切的感受到了那场斗争给对方内心深处烙印下了怎样的恐惧与绝望。
可越是清楚,阿九她似乎越是无法说服自己,让经历过那场苦难的人,再去奔赴那条白骨累累的旧时路。
她将这份不忍化作难以启齿的沉默。
直到江晚曛再次开口。
“孩子,你也看到了,天道不公,妖始终是妖,仙道即便堕落,能者也如过江之鲫,岂是他们口中的孽畜可以披靡?”
江晚曛说着,连自己都忍不住发笑:“是我们自不量力,太高估了那个总是恣意妄为的自己。”
“江晚曛……”
阿九从喉咙里挤出不甘的轻唤。
江晚曛与胡玉娥不同,她不是怕输,而是不信有赢的可能。
可越是这样,阿九就越不甘心。
怎么会没有赢的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