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诺亚故意没睡,偷偷摸到祷告厅的立柱后面,想看看这些人究竟在拜什么。
他却清楚地听见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妹妹,用虔诚的声音,念出了亲阈教派的祷告文。
诺亚一整夜都没合眼,天刚蒙蒙亮,他就红着眼冲进伊利亚斯的房间,一把将还在睡梦中的伊利亚斯从床上拽了起来,愤怒地质问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利亚斯很快就摆出了惯常的温和神态,用那种极具蛊惑力的温柔语调,说这都是孩子们自己的选择,甚至顺势开始劝说诺亚也加入亲阈教派。
然而诺亚却从伊利亚斯的话里,听到了一丝报复得逞的快意。
伊利亚斯欣赏完诺亚脸上的绝望,心里却莫名掠过一丝连自己都鄙夷的不忍,他收敛了几分态度,搬出了最新流传的阈族假说加以佐证。
他告诉诺亚加入教派绝非要毁灭人类,如今学界已经有了阈族来源的相关猜想,再结合自己之前研究过的古籍记载,或许真能找到让人类实现维度跃升的方法,到时候根本不用再和阈族发动无休止的战争。
伊利亚斯并不是将阈族奉若神明的狂热信徒,相反,他理智得可怕,他也非常了解诺亚,知道这个人是会为了集体利益牺牲自我的性子,便句句都往诺亚的痛点上戳,打着一切为了人类未来的旗号,反过来劝诺亚理解自己的选择。
诺亚只觉得一阵恍惚,不过一年未见,眼前这位好友,竟已经变得如此陌生。他当然可以去安全部举报收容所,可举报之后呢,弟弟妹妹和伊利亚斯都会被带走,再加上伊利亚斯这番有理有据的劝说,他的心防已经开始松动。
整个地球谁不知道,连年的阈族战争消耗有多可怕,伊利亚斯又在一旁说得那样笃定,仿佛只要两人联手,未来真的能为人类族群找到全新的出路。
诺亚根本无法反驳这些论述,也劝不动自己的弟弟妹妹,出于对伊利亚斯多年旧情的信任,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再三叮嘱伊利亚斯,一定要照顾好两个弟妹,别让他们出事,便心事重重地返回了预科学校。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相安无事,诺亚顺利升入联邦军校,按部就班地训练学习,毕业后正式进入联邦军部服役。
因为工作关系,他时常能接触到联邦科学院的研究员,便有意无意地和他们探讨阈族相关的课题。可越是深入交流,他就越意识到,如果人类试图以依附阈族的方式改变生存现状,最终的下场恐怕和养殖场里的牲畜没什么区别,人类只会成为阈族圈养起来,随时收割的食物。
他翻遍了军部档案室里的文献和观测记录,也越发确认了这个结论。那一刻起,诺亚心里对伊利亚斯残存的最后一点认同感,彻底消散。
在此之前,诺亚遇上教派间谍相关的行动时,总是找借口回避,或是暗中放水。直到他意识到问题所在之后,诺亚便主动请缨,接手了多起亲阈教派间谍的清查任务。
伊利亚斯虽没再和诺亚正面接触,却仿佛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对方态度的转变。
伊利亚斯便精心准备了一份大礼送到诺亚手上,想逼他再好好想想自己该站在哪一边。伊利亚斯心里甚至还存着一丝侥幸,盼着诺亚的最终决定,能如自己所愿。
那次军部下发了密令,要抓捕一名涉嫌泄露最高级军事机密的间谍,涉案情节极其严重,需要由诺亚亲自带队督办。
嫌疑人资料上写着陌生的化名,履历也全是伪造的,然而当诺亚查看监控照片时,却立马认出,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弟弟。
诺亚甚至不用去找伊利亚斯对峙,多年的默契瞬间让他连起了所有前因后果。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伊利亚斯特意抛给自己的选择题,诺亚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发觉,那个曾经蹲在地窖里和自己分饼的少年,已经一步步爬上了教派的核心高层,当年那张温声软语哄人的嘴,如今也已经变成了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子。
诺亚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夜,最终做出了选择。
天光大亮时,他下达了抓捕命令,所有流程都严格按照重型□□的标准执行,没有特殊对待和私下会面,他亲手将弟弟送进了联邦规格最高的戒备监狱,判处终身监禁。
这件事也彻底割断了诺亚的兄妹关系,他的妹妹在得知消息后,和诺亚彻底决裂,从此杳无音信。
而伊利亚斯,像是对诺亚彻底失望了,也从诺亚的世界里消失无踪。哪怕后来诺亚动用了不少权限去查他的下落,却再也没能找到任何关于伊利亚斯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