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舱里的日子吵吵闹闹地往前走着，终于到了抵达地球的前五天。

四个人围着季马的休眠舱站成一圈，在眼神交换间达成了共识。汉娜便上前一步，启动了季马的苏醒程序。

季马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恢复，就先对上了四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吓得他差点心悸抽风。

季马的脑子转了好久，才断断续续把人对上号，语气瞬间硬了起来：“你们！你们谁来着...对！是你们这帮胆小鬼！盯着我想对我干嘛？”

他下意识就要往腰侧摸枪，然而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头顶四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诡异得让他心里发毛。

“说话！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季马又挣了挣身上的安全带，这扣子扣得死紧，越急越解不开，他是真有点慌了，完全摸不透这帮人打的什么主意。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好好谈谈。”路维定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些许压迫感。在场四人里，只有他和季马共事过，军衔与职权也与季马相当，这场谈判自然由他来主导，“回地球以后，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还能怎么办，两个间谍两个从犯，通通按联邦律法办！”季马梗着脖子嘴硬，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看在你们杀了伊利亚斯的份上，我可以酌情给你们申请减刑。”

在季马看来，这已经是自己天大的让步，然而话音刚落，他就看见这四个人又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汉娜淡然地开了口，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只能让你永远闭上眼了，我只需要稍微调错几个生理参数，再让周行硕添几笔假故障日志，你就会被判定为在逃生过程中发生不可预判的意外，意外身故。我们几个人口供一致，不会有人知道真相的。”

斯特莱也根本不给季马反驳的机会，按下了舱盖闭合键。周行硕也十分配合地掏出维修平板，摆出随时准备动手脚的架势。

季马眼睛惊愕地来回扫视着四个人的脸，他看出来了，这帮亡命之徒不是在开玩笑，是真敢下手。

眼看舱盖就要完全闭合，季马终于绷不住了，连忙大声喊道：“服了服了！我服了你们了！不抓你们了！我发誓不抓你们！别乱来！”

四人又飞快地对视一眼，斯特莱便重新打开了舱盖。

路维定则俯身凑近了些，冷着脸继续施压：“光说不抓可不够，回地球后，你打算怎么上报？一字一句说清楚，我们不满意，你活着还不如当个死人省事。”

“行，算你们狠！”季马咬着牙，憋屈得不行，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出方案，“我会把死掉的间谍，包括苏利文和伊利亚斯的事全部上报联邦。至于你们几个，我可以当没看见，就说你们是伊卡洛斯号冲突事件的幸存者，立场是协助舰长完成任务的有功人员！”

季马嘴上说着妥协的话，心里却在暗骂自己窝囊，要不是自己还得回去完成诺亚的遗志，他说什么也不会就这么认栽。等自己回了地球，站稳了脚跟，再慢慢收拾这几个人也不迟。

“听着，季马，从现在起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伊卡洛斯号上的事早已死无对证，你要是中途想反水，你猜猜联邦是信四个人的统一供词，还是信你一个人的一面之词？”

路维定俯身看着他，共事这么多年，季马肚子里打着什么秋后算账的算盘，他都看得出，只用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对方那点小心思给呛了回去。

季马被噎得哑口无言，后路也被路维定当面堵死，这股憋屈劲差点让他当场发作，但憋了半晌，季马转念一想，回地球后清查教派余孽正是用人之际，这几个人好歹和教派核心人物打过交道，留着未必派不上用场。

他也只能用这个理由勉强说服自己，妥协后便没再多言。

最后醒来的是佐伊拉，她揉着睡眼坐起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迷迷糊糊地扫过舱内，见五个人都已经醒了，她先是下意识地往季马的方向瞟了一眼，发现几人都没有出现什么针锋相对的情况，所有人也都是各忙各的，气氛意外地平和。

佐伊拉便立刻识趣地闭上嘴，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已经盘算好了，回地球后得想办法撇清联邦的追责，赶紧回老家看妹妹。自己这一趟往返就是近20年，离家时妹妹还是个跟在自己身后跑的小不点，现在说不定都比自己高了。

*

“那是地球...我们真的回家了。”

周行硕飘在观景视窗前，怔怔地望着那颗蓝色星球，一路颠沛流离的回忆在脑海里闪过，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竟有种不真切的恍惚感。

自己经历了这么多生死劫难，居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嗯，还有几个小时就能停靠，联邦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后续交接，我们得先去地月防线基地停留一阵子。”路维定点开屏幕上刚收到的地月基地通讯，逐行确认无误后，紧绷的眉头也舒展了些，“我们长时间待在失重的环境生活，需要先做重力过渡，录完口供才能正式回地球。”

斯特莱见路维定还在核对文件，手臂一伸就揽住了周行硕的肩膀，已经开始畅想起往后的日子：“我之前偷偷存了个账户，里面的钱够我们俩随便旅游，找个喜欢的地方安家也绰绰有余，够花一辈子，等出了基地，咱们就出发好不好？”

“就你那个尾号006821的黑账户？”路维定看向斯特莱，面上是一脸淡然，心里却带着点暗爽，一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话能把这人噎住，他就觉得颇有意思，“当初你被联邦强行送上伊卡洛斯号，我怕你死在外面没人认领那笔钱，就把钱全都转到我名下保管了。”

斯特莱原本还喜滋滋地勾着周行硕的胳膊畅想未来，听到这番话脸瞬间黑了，揽着人的手也松开了，嘴上吐脏话的口型都摆了出来。

路维定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慢悠悠地继续补刀：“而且你们俩的档案，名义上已经划归我直属管理，不出意外的话，我回去会直接晋升中校。尤其是你，斯特莱，大概率这辈子都得在我手底下干活。还有，为了你们的身份安全，我已经提交了居住监护申请，初审已经过了。”

“居住监护？什么意思？”周行硕听得一头雾水，飘过去想问个清楚，正好撞进路维定带着笑意的眼神里。

“意思就是，我们两个要洗白身份，就得住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他监管，还得听他使唤干活！” 斯特莱见两人越来越近，心里警铃大作，立刻飘过去插在两人中间，伸手把周行硕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没好气地瞪了眼路维定，“你少在这挑拨离间，行硕已经说过接受我的喜欢了，听不懂？”

“首先，你得对我放尊重点，斯特莱，以后要叫路长官，有事先喊报告长官，等我点头了你再开口。”路维定冷嗤一声，双手抱胸，摆出一副领导的派头，玩味地看着炸毛的斯特莱。

待路维定的目光转向周行硕时，他的眼神又瞬间软了下来，歪了歪头，对着斯特莱补了句：“行硕也接受了我的喜欢，他说我更稳重，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