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烈日晒得人头皮发炸,校门口的柏油路蒸腾着浅浅的热浪,往来学生的喧闹声、小吃摊的吆喝声原本乱糟糟揉成一团,却在那声“江倦凡,等一下”落下时,诡异地静了半秒。
宋景槐周身的温度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往下沉。
刚才还挂在嘴角的散漫笑意彻底敛干净,眼底的张扬和惬意瞬间被一层冷硬的薄戾盖住。他指尖死死攥着书包肩带,指节绷得泛白,骨缝里都透着一股子没由来的躁气。
他没说话,只是慢悠悠转过脸,目光带着极强的侵略性,直直钉在那个女生身上。
女生穿的是理科重点班的深灰色校服,版型规整干净,黑长直垂在肩头,眉眼温温柔柔的,看着格外乖巧。她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竞赛书,站在人流边缘,目光直直落在江倦凡身上,熟稔得过分。
林旭瞬间闭了嘴,搭在两人肩膀上的手悄悄收了回去,跟苏晓对视一眼,俩人眼里的八卦秒变谨慎。
懂了,不对劲。
刚才一路的甜蜜氛围,这会儿直接被这陌生女生一句喊话冲得稀碎。
江倦凡也停下脚步,侧脸的温柔笑意淡了些许,却没慌乱,只是淡淡看向来人,语气平和得没什么波澜:“怎么了,许知瑶?”
许知瑶。
这名字落进宋景槐耳朵里,跟扎了根细刺似的,不疼,但硌得慌。
他活了十七年,脾气一直这样,占有欲强得离谱,眼里半点沙子揉不得。尤其是对江倦凡。
这是他攥得死死的人,是天天跟他朝夕相处、岁岁年年许诺他的人,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外班女生,喊他名字的语气,比同班同学还自然。
宋景槐喉结滚了滚,心底那点刚被填满的安稳,轰然塌了一小块。
许知瑶快步走过来,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还是落回江倦凡身上,语气随意:“昨天找你借的物理竞赛笔记,忘了还你,今天刚好碰到,给你送过来。下周省赛集训,我怕我用得上,耽误你复习就不好了。”
她说着,从竞赛书里抽出一本装订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本,封面上是干净利落的字迹,一看就是江倦凡的手笔。
就这一个小动作,宋景槐心里的火气直接窜上来了。
他他妈压根不知道江倦凡借过笔记给外班女生。
他们每天同桌,朝夕不离,晚自习一起刷题,周末刚和好腻在一起,他什么都跟江倦凡说,屁大点事都要絮叨两句,结果江倦凡藏着外班女生的往来?
宋景槐嗤了一声,声音冷飕飕的,带着点没压住的戾气:“可以啊江倦凡,挺会藏。”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僵住。
林旭头皮一麻,暗道坏了,景槐哥这是真吃醋吃炸了。
江倦凡闻言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低声安抚:“别乱想,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宋景槐甩开他的手,挑眉冷笑,语气冲得很,“普通同学需要专门在校门口等你?普通同学需要借你私人竞赛笔记?江倦凡,你糊弄谁呢?”
他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之前所有的笃定全部乱了套。
他还傻乎乎规划着放假、周末、高三,规划着岁岁年年,结果人家转头就跟别的女生有私下往来。
越想越躁,少年人的脾气直来直去,半点藏不住,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盛怒的蛮横,还有点没忍住的脏话:“我真是服了,合着就我一个人当真是吧?”
许知瑶站在原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劲。
她先是愣了两秒,随即视线落在宋景槐紧绷的侧脸、泛红的耳尖,再看看两人下意识靠近又带着对峙感的距离,瞬间恍然大悟。
下一秒,许知瑶直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客套的浅笑,是那种实实在在、带着点戏谑的嘲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这笑声直接给宋景槐笑懵了,也笑炸了。
他本来一肚子火气、委屈、猜忌,正憋着一肚子难受,结果当事人直接笑了?
“你笑什么?”宋景槐眼神更冷,气场压得极低,“很好笑?”
许知瑶收了笑,但眼底的戏谑半点没藏,抱着笔记本,坦然又直白地看着他,语气轻轻松松,直接捅破了所有乌龙:“同学,你不会以为我找江倦凡是对他有意思吧?”
宋景槐抿唇不说话,下颌线绷得死紧,默认了。
不然呢?
除了有意思,谁会特意堵人还私借专属笔记。
许知瑶看得更乐了,干脆直白摊牌,半点不绕弯子:“那你可真误会大了。我有对象的,而且我喜欢女生,纯纯女同,对男生半毛钱兴趣没有。”
这话一出,现场死寂一秒。
林旭当场瞳孔地震,苏晓也愣在原地,俩人同步愣住。
风停了,热浪好像都静止了。
宋景槐脸上的冷硬和戾气瞬间僵住,一半的火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尴尬得他想当场原地去世。
许知瑶看着他瞬间爆红的耳尖,继续补刀,笑得毫不留情:“说真的,我刚才看你这吃醋炸毛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江倦凡跟我就是竞赛队的队友,平时偶尔交流题目、借个笔记,仅此而已。”
“我对象是隔壁艺术班的,叫温予棠,长得超好看,全校公认的才女。我天天黏着我对象都来不及,哪有空惦记别人男朋友?”
最后五个字,精准戳中重点。
别人男朋友。
宋景槐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江倦凡。
少年垂着眸,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看着他窘迫炸毛的样子,没有半点调侃,只有纵容。
尴尬,巨尴尬。
尴尬得宋景槐刚才的怒气、猜忌、委屈,全部变成了实打实的社死。
他刚才跟个疯子似的,当众甩脸、阴阳怪气、炸毛发火,结果闹了个彻头彻尾的大乌龙。
人家女生压根不喜欢男的,人家有漂亮女朋友,人家根本看不上江倦凡。
合着就他一个人在这儿演独角戏,醋得翻天覆地,像个没脑子的幼稚小鬼。
宋景槐瞬间臊得慌,脸上火辣辣的,从脸颊红到耳根,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他嘴硬的毛病改不了,就算社死也不肯认输,硬邦邦地憋出一句:“……谁吃醋了?我没吃醋。”
听得林旭差点笑出声,硬生生憋得肩膀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