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桀骜张扬了十几年,从不惧流言,不畏打压,可他唯独受不了,自己捧在手心、拼尽全力守护的人,被这世间的恶意逼成了这副模样。
江倦凡变得愈发封闭自我。
他会一整天不说话,呆呆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会莫名发抖、心慌,拒绝所有人的靠近,就连宋景槐的触碰,都会让他下意识躲闪紧绷;他开始自卑到极致,觉得自己肮脏、不堪,觉得自己配不上热烈干净的宋景槐,是自己毁了对方的一切。
林旭看着日渐萎靡的江倦凡,急得红了眼,却无能为力;陈宇一次次帮忙澄清,却只换来更多人的嘲讽;苏晓看着两人坠入深渊,素来冷静的眼底,第一次染上了无力的酸涩。
全世界都在逼他们分开,全世界都在诋毁他们的真心。
江倦凡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开始出现自残、轻生的念头。他会趁着没人,默默掉眼泪,安静得像一朵快要凋零的花,没有一丝生气。
宋景槐日夜守着他,不敢离开半步,熬得眼底布满红血丝,昔日张扬鲜活的少年,日渐疲惫憔悴。
他无数次抱着江倦凡,声音沙哑哽咽:“倦凡,别怕,有我,我们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可江倦凡只是轻轻摇头,眼神空洞,轻声呢喃:“太累了,景槐,真的太累了。”
人心蜚语,字字蚀骨,岁岁磨人。
他不怕吃苦,不怕距离,不怕隔阂,不怕从前的拉扯冷战。他只怕自己满心欢喜奔赴的爱意,最终变成拖累对方的枷锁,只怕自己的存在,让所有人诟病、让全世界否定他们的真心。
周五下午,学校举办月考总结大会,全校师生齐聚操场。
人山人海的操场上,无数道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两人,鄙夷、嘲讽、窃窃私语,无处不在。
沈聿站在人群前方,回头看向他们,眼底藏着阴鸷的笑意,那副胜利者的姿态,彻底击溃了宋景槐最后的心理防线。
大会结束,人群散去。
夕阳依旧高悬,却再也暖不透人心。
宋景槐看着身边沉默麻木、身形单薄的江倦凡,看着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眼底彻底消散的光亮,心底的绝望轰然崩塌。
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人,被世俗的流言逼出了重度抑郁,被万人唾骂诋毁,日日活在痛苦与自我否定里。而作恶之人安然无恙,旁观者肆意嘲讽,无人辨黑白,无人知真心。
这肮脏、偏颇、不分善恶的世界,好像根本不配他们干干净净的爱意。
宋景槐轻轻抬手,揉了揉江倦凡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一如从前,声音轻缓又安稳,没有一丝波澜:“倦凡,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楼顶一趟,很快回来。”
江倦凡没有抬头,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感知。
苏晓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刚想开口阻拦,宋景槐已经转身,快步朝着教学楼天台走去。
他的背影没有了往日的张扬嚣张,只剩下极致的疲惫与绝望,孤孤单单的,落寞得让人心慌。
天台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晚风呼啸,掀起少年的校服衣角。
宋景槐站在天台边缘,俯瞰着脚下偌大的校园,看着来来往往、议论纷纷的学生,看着这充斥着偏见与恶意的人间。
他想起初识时,清冷孤高、独自过冬的江倦凡;想起暧昧拉扯时,小心翼翼试探的彼此;想起和解之后,温柔依偎、满心欢喜的朝夕;想起巷口面馆的清汤面,想起课桌上相缠的小指,想起阳光底下彼此坦诚的告白。
他们的爱干干净净,纯粹又热烈,从未伤害任何人,却要承受世间最恶毒的非议与最沉重的惩罚。
凭什么。
凭什么真心要被践踏,凭什么温柔要被摧毁,凭什么作恶者逍遥自在,无辜者要遍体鳞伤、坠入深渊。
宋景槐红了眼眶,眼底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委屈、愤怒与绝望,尽数崩塌。
他不怕万人唾骂,不怕全校非议,不怕前路坎坷。
他只怕他的倦凡,永远被困在这片黑暗里,永远走不出流言的阴霾,永远活在自我否定的痛苦里,再也不会笑,再也不会温柔,再也不会满心满眼都是他。
既然这世俗容不下他们的爱意,那他便以最决绝的方式,对抗这世间所有的不公与恶意。
以命为誓,护他余生安稳。
风声猎猎,少年单薄的身影纵身一跃,从高高的天台坠落。
“宋景槐!!!”
匆忙赶来的林旭撕心裂肺的呐喊响彻校园,苏晓浑身冰凉,僵在原地,陈宇瞳孔骤缩,彻底失了神色。
不远处的江倦凡,听见那声绝望的呼喊,空洞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僵硬地转头,刚好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从视野里直直坠落。
一瞬间,全世界的声音尽数消失。
风声、人声、议论声,全部归零。
天地寂静,万物失色。
巨大的恐慌与绝望瞬间吞噬了他,江倦凡浑身脱力,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苍白的唇瓣颤抖着,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底死寂的黑暗彻底倾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刺耳又绝望。
鲜血染红了楼下的草坪,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万幸,楼下常年堆集的厚厚的绿化缓冲垫救了他一命。
宋景槐没有死。
他腰椎粉碎性骨折,双腿严重受损,颅内出血,陷入深度昏迷,生死未卜,躺在急救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声息。
刚刚从抑郁麻木中挣脱一丝缝隙的江倦凡,彻底被这场变故击碎了所有神智。
他跪在血泊边,浑身颤抖,死死抓着少年冰冷的手,终于崩溃大哭,哭声嘶哑破碎,痛不欲生。
那些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诋毁非议,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插在他心口的利刃,一刀刀凌迟着他的灵魂。
是他的错。
这真的是他的错吗?
没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