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愿意赶来医院、愿意陪着他们、愿意站在他们这边的。
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们三个。
林旭,苏晓,陈宇。
仅此三人而已。
走廊再次陷入安静。
林旭蹲在地上,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忍不住低声:“真的离谱。当初嗑糖嗑得最疯的是他们,后来造谣造得最狠的也是他们,现在出事了,一个个装死躲得干干净净,连来看一眼都不敢。”
“槐哥当初到底图什么?”他红着眼眶,声音压得极低,“图这群人的白眼?图这群人的嘴碎?图这破学校不分黑白、无脑跟风?”
没人回答他。
因为答案太残忍。
宋景槐什么都不图。
他只图一个江倦凡。
只图一份干干净净、双向奔赴的真心。
可就是这份最纯粹的真心,被这群路人的闲言碎语、恶意揣测、跟风霸凌,硬生生碾碎、逼至绝境。
苏晓靠在墙壁上,微微垂眼,目光落在手术红灯上,语气冷淡又悲凉:“人性本来就这样。看热闹永远不嫌事大,落井下石永远争先恐后,真出了事,所有人都是无辜旁观者。”
陈宇轻轻叹了口气,补充道:“沈聿现在跟没事人一样,回教室收拾东西,老师还安慰他别被这件事影响心态。”
一句话,彻底压垮了空气里最后一点温度。
始作俑者安然无恙,风光依旧。
跟风施暴者全员隐身,无人追责。
唯独真心相爱的两个人,一个躺进手术室生死未卜,一个重度抑郁、濒临崩溃。
何其荒唐,何其不公。
江倦凡坐在长椅上,怀里紧紧抱着那袋沉甸甸的钱,身上披着苏晓的外套。
暖意薄薄一层,却暖不透骨子里的寒凉。
他终于微微动了动眼皮,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响起:“谢谢你们。”
全程,几百个人冷眼旁观。
全程,无数人诋毁谩骂。
全程,无人替他们说一句公道话。
只有这三个人,顶着全校的沉默和排挤,义无反顾站在他身边。
林旭抬头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疼,赶紧摆手:“别谢,有什么好谢的。我俩跟槐哥从小玩到大,他出事,我不可能不来。再说,你也从来没做错什么。”
“倦凡,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林旭认真看着他,眼眶通红,“不是你的错,一点都不是。是那群人嘴贱,是沈聿恶毒,是这个破环境容不得你们。跟你没关系,你别逼自己。”
可江倦凡听不进去。
抑郁症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所有道理他都懂,所有是非他都清楚,可他控制不住地自我归因、自我折磨。
他轻轻摇头,睫毛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砸在牛皮纸信封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是我的问题。”他声音轻得像碎风,“如果我再坚强一点,再迟钝一点,不那么敏感,不那么容易被流言打垮……他就不会绝望。”
“他是为我跳楼的。”
这句话落下,走廊彻底死寂。
林旭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宋景槐最后的崩溃,确实是看着日日消沉、日日痛苦的江倦凡,看着全世界都在摧毁他的少年,彻底无力了。
苏晓沉默良久,轻声道:“他是护你。他从来没后悔过喜欢你,他只是受不了这个世界欺负你。”
夜色越来越深,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
四个人静静守在手术门外。
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城市喧嚣,里面是惊心动魄的生死抢救。
学校里灯火通明的教学楼,依旧热闹如常。没有人因为一场跳楼闹剧愧疚,没有人因为两个少年的破碎真心止步。
热闹是他们的,寒凉是江倦凡、是手术室里的宋景槐、是守在这里的四个人的。
漫长的几个小时,一分一秒熬得极致难熬。
林旭从最开始的暴躁气愤,慢慢变得沉默,时不时抬头盯着红灯,指尖反复搓着,坐立难安。
陈宇一直在联系医生、询问手术进度,尽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好,替他们挡住所有杂乱琐事。
苏晓一直安静陪着江倦凡,不吵不闹,只是在他身体发抖的时候,轻轻抬手,稳稳扶一下他的后背,无声安抚。
江倦凡自始至终维持着一个姿势,抱着那袋钱,盯着手术室的门。
眼底没有光,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黑。
他心里只有一个执念。
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