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轻寒侧首瞧他一眼：“殿下何必夸口？”

周彻没搭理，慢慢把玩着腰间一个雕阴线刻立凤纹红玉佩，心中有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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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疏朗，日光洒金，连风都是那样轻暖盈和，不用看黄历也知道是良辰吉日。

秦肆换了一身旧年裁的石青灯景软缎袍，逢节祝庆才穿的，为了赴好姐妹的喜宴，特地将翻出来提前洗晒一番，还请如宁帮忙用香料薰过。

如宁见她肯再度收拾自己，大喜过望：“秦姐姐，你这么穿也很好嘛，既沉稳又大方。你有那么多上等料子，就该多做几身新衣裳。”

秦肆知道她是好心宽慰，不愿拂了她的意，微笑道：“好，今日劳烦你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就自己那副皮囊，压根没有多加妆饰的必要。

宴会订在天香楼雅字号的包厢内，赵萍生与褚相允一个杀手一个罪臣之子，认识的自然也都是些三教九流之徒。秦肆觉得他们很有江湖儿女的豪气爽快，于是相谈甚欢。

有同为皇城司的人感慨道：“一晃眼，萍生都已经做到千户使了。如今功名也有了，姻缘也有了，再没什么可忧虑的了。”

赵萍生笑呵呵的：“以你的本事，还怕没有升迁之日？来来来，再吃一盏喜酒，沾沾福运，保不齐明日就讨婆娘了！”

褚相允拉了拉她的衣袖：“把人家吃醉了，你可得帮忙抬回去。”

赵萍生一对上他便不自觉柔了声调：“你放心，他酒量好着呢。今天的酒宴有我撑着，你只管吃酒耍乐就是。喏，这一盘是你最爱吃的果子。”

围观者无不吁声起哄。

心底里都是为她高兴的。亡命天涯之徒，能得一人真心相守，何其不易。

秦肆端起酒杯，眼眶微红：“小萍，你与褚公子相识到如今，一步步都是我看着走过来的。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真是……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祝你们二位长相厮守，白头偕老。一生都平安顺遂。”

顿了顿，复又朝褚相允低声道：“褚公子，小萍平日看着泼辣，其实心肠最是柔软。日后若有个吵嘴拌嘴的，请你多让着她一些。”

赵萍生与她碰盏，将酒水一饮而尽，笑意纯然发自肺腑：“借你吉言，肆儿，我也等着喝你的喜酒。”

“我不做那念想，一辈子当个侍卫也就罢了。”

赵萍生轻轻摁住她的肩，认真道：“不要自苦。谁都有命定的扶持一生的好人家，只是你还没遇到。”

秦肆一怔，忍住心头微酸，用力点了点头。

其实这一刻，她想到的还是太子。着实是侍奉多年，早已满眼都是周彻。在暗营时，指挥使耳提面命鞭笞掌掴地要他们驯顺从主，到东宫之后，更是被周彻三言两语挑拨得一颗心千回百转。

描绘不出没有周彻的余生，更无法幻想与他人携手共度。心动情浓者，唯有周彻而已。

纵使太子如今不大瞧她，她也把往昔情谊珍宝一般埋藏起来，不时翻看回忆，便足以安慰。

仰头将杯中酒饮尽，喉咙嘶辣甘醇，却是说不出的爽快。秦肆向身边人又要了一杯：“好酒，烦请公子再来一盏。”

“好酒量，还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秦肆一挥袖：“朝秦暮楚的秦，肆意妄为的肆。”

席间人无不捧腹大笑，直道秦肆怪有意思。赵萍生道：“阿肆，哪有这么介绍自己的？我竟不知你这么会说笑话。”

“不好么？我觉得挺潇洒霸气的。”

很久以前，秦肆的学识比现在还差，学了几个成语还不晓其意就这样乱用，在皇帝面前闹了笑话。

周彻于是告诉她：“朝秦暮楚是指反复无常、背弃信义之人。肆意妄为便是胆大包天不守伦常法度，你是这样么？”

秦肆连忙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这每一条可都是犯上作乱：“属下必定从一而终、谨言慎行。”

这回倒没说错。只是隐忍克制得久了也难免疲倦，借着挚友大喜之日的和乐氛围，忍不住想痛饮一番。

日头偏西的时刻，赵萍生与褚相允在众人簇拥下简单走完了姻亲章程。二人皆父母双亡，高堂不在，只消对着皇天后土对拜起誓即可。赵萍生红衣凤簪宝盖头，由坊中的姐妹扶着进了屋内，门扉缓缓闭合，众人的欢呼喝彩如盛绽的花朵一般洋溢小院之中。

秦肆心中大是感怀。世上有情之人难觅，若她遇不见，那么好姐妹有一段美满姻缘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