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能说什么？”周彻显然不信梁轻寒的话，更不信她待秦肆真能温和到哪去。芥蒂难除，别没说两句又吵嘴了。“有事本宫自会召你，你去吧。”

“……是。”

走前，梁轻寒正在与太子品评前朝画师的名作，她的目光又轻轻落在了秦肆的腰间，露出一种了然而自得的笑意。

很快，神色如常地点向画上某一处，同太子笑语晏晏。仿佛形成一堵无形的砖墙，自然将其他人隔绝在外。

火花悄然迸出，秦肆知道，梁轻寒绝对有什么事瞒着她。

崔明宽慰道：“这肯定是那姓梁的玩花招，看你宝贝这玩意儿，就拿话刺你。秦姐，你可别着了他的道。”

想起梁轻寒成竹在胸的笑容，秦肆沉吟许久，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初入暗营时，管事的训诫他们：“既入了暗营，今后就是活在刀尖上，把你们在宫外的乌糟事全都给我忘干净，不许有什么牵绊！一个有软肋的杀手，会死得很惨。”

赵萍生和她同为习武之人，她唯一的软肋，便是对太子的情谊。这份毫不对等的仰慕之情所得到最大的回应，就是这枚精致轻巧的玉饰——配着太子亲手编得络子。

自然无法容许旁人染指它，哪怕只是以言语亵渎。

崔明怕她为太子伤心，顺便劝了两句：“殿下也就是图一时新鲜，心里头肯定还是向着你的。你别把那姓梁的放在心上。如宁这两日忙着开导小允，你想说话，只管找我就好了。”

秦肆转头：“允姑娘还是不好么？”

“一个女孩儿家，出了那样的事，定是要难受一阵子的。原本如宁多陪陪她也就是了，偏偏外头有些舌头生了疮的杂碎，几句污糟话四处传。她现在连门都不愿出了。”崔明头痛不已，“还有那姓梁的……我真没劲儿骂她了，只能说是畜生变得！小允都快活不下去了，她还拿首饰簪环来打发她！说什么‘有银子总比没银子强’！”

崔明渐渐说得火气上头，啐了一口。

“这不是明晃晃说人姑娘是……谁稀罕她的臭钱！”

秦肆不忍地闭了闭眼：“叫如宁问问，素日她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改日我出宫给她带来。希望能叫她宽心些。”

崔明仔细回忆了一下，小允似乎喜欢一种宫中并不栽种的蕊黄野花。

“要不殿下总说你贴心呢？我就没想到这一层。”

“主上，主上他……”

喃喃几句，秦肆眉头猛地一跳。

是了，太子必然知道梁轻寒的所作所为，也能猜透她的用意。却对这个帮凶无所惩处。

太子对宫人的维护，便只到这里。秦肆拼命里告诫自己，揣测上意是大不敬，何况太子对吴林的处置也够严酷了。然而凉意如蜿蜒藤蔓缓缓攀上肢体，四面无风，秦肆莫名颤了一下。

物伤其类的怜悯与自哀，到底是没能抑住。

太子可是诸皇子中对宫女最宽厚的人了啊！

或有打碎碗碟、茶温不适的，周彻一句训斥的话也没有，至多皱皱眉头。秦肆跟了他这么多年，就没见他对哪个小宫女粗声大气过。他一直以为，这是太子承自母亲的好习惯。贤贵妃生前便格外疼爱小侍女们，说世上总是女人更为不易。

饶是如此，小允所受之苦在梁轻寒面前，也轻飘飘揭过了。像一页薄纸被掀起飘零无定。周彻当日为之大怒，怒火熊熊，最终一样熄灭得无声无息。

那么她呢？

自认在太子心中有那么一点不同，可这点不同究竟有几斤几两？梁轻寒对她厌恶已极，届时若若有不可避免的纷争，太子又会做到哪一步？

秦肆不敢细想，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茶水较平日无端苦涩许多。

……别再逾矩了。秦肆悄悄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