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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案发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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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何善的验尸结果出来了。

大理寺的正堂里,江辞云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那份厚厚的验状,一页一页翻看。

周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何善站在案前,等着江辞云发问。

过了很久,江辞云放下验状,抬起头。

“说吧。”

何善清了清嗓子,开始禀报。

“孙茂才的死因,确实是活活烤死的。尸身上有大面积烧伤,皮肤焦黑起泡,有些地方甚至碳化。可奇怪的是,这些烧伤并不均匀——有些地方重,有些地方轻,显然是被刻意控制过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

“他的胃里有迷药残渣,和赵四维那个案子是一样的。不过剂量比赵四维轻很多,大约是赵四维的一半。这个剂量,不足以让人彻底昏迷,只会让人四肢无力、神志模糊,却还保留着清醒的意识。”

江辞云点了点头:“和我想的一样。”

何善又说:“那些灯盏一共八十一盏,都是普通的陶制油灯。灯油是菜籽油,灯芯是棉线搓的。卑职试过了,一盏灯装满油,可以烧三个时辰左右。八十一盏一起烧,房间里的温度会升得很高,但又不至于把整个房子点着。”

江辞云问:“那些灯是怎么摆放的?”

何善拿出一个图,摊开在案上。

“卑职把现场画下来了。您看,这些灯围成一个完整的人形,从头到脚,没有一处遗漏。而且灯盏之间的距离非常均匀,大约两寸一盏。这样围起来,等于把孙茂才整个人包围在火里。”

江辞云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很久。

“他死的时候,是什么姿势?”

何善翻开采证记录:“仰卧,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双腿并拢,姿势很规矩。不像是挣扎过的样子。”

“迷药的作用。”江辞云说,“他中了迷药,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灯一盏一盏点燃,看着火苗一点一点靠近自己,看着自己被慢慢烤熟。”

他的声音很平静,只是陈述事实。

周齐在一旁听得浑身发冷。

江辞云又问:“那些灯是什么时候点的?”

何善说:“卑职问了孙家的下人。那天晚上,孙茂才像往常一样在书房里看账册,下人们服侍他睡下之后就退出了后院。”

江辞云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些灯盏,你们查过了吗?”

何善说:“查过了。都是普通的灯盏,京城任何一个卖灯的铺子里都能买到。灯油也是普通的菜籽油,没什么特别的。”

“那卖灯的人呢?”

何善摇了摇头:“没查到。孙家的管家说,那天来卖灯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长得挺好看。可他再去那个卖灯的铺子找,铺子里的人说从来没见过这么一个人。”

江辞云的眉头微微皱起。

“假扮的。”

何善点头:“应该是。”

江辞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天光。

“密室的手法呢?”他问,“和赵四维那个案子一样吗?”

何善说:“一样。卑职仔细检查了门窗,门闩和窗闩都有缝隙,可以用蚕丝从外头拨上。而且门闩上确实发现了蚕丝的痕迹,和赵四维那个案子一模一样。”

“又是蚕丝。”江辞云轻声说。

他想起赵四维那个案子。满地的蚕,裹成一个茧。

两个案子,都用了蚕。可蚕的用法完全不同——一个是让蚕活活把人裹死,一个是用蚕丝来布置密室。

凶手为什么要用蚕?

也许只是因为他手边有蚕?毕竟赵四维就是养蚕的,他的院子里到处都是蚕,凶手顺手拿来用也很正常。

可第二个案子呢?孙茂才家里可没有蚕。那些蚕丝,是凶手自己带进来的。

他转过身,目光幽深。

“这两个案子,是同一个人做的。”他说,“手法不同,但核心的东西是一样的——都用了迷药,都布置了密室,都让死者死得很慢。”

周齐忍不住问:“大人,那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江辞云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这两个人一定有什么共同之处。不然凶手不会找上他们。”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

“周齐。”

“在。”

“去查一下赵四维和孙茂才的底细。他们从哪里来,以前是做什么的,有没有什么交集。”他说,“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

周齐应了。

江辞云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廊下挂着的灯笼刚刚点起,在暮色里摇摇晃晃。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跳动的灯火,忽然想起孙茂才床边的那些灯盏。

八十一盏灯。

为什么要用八十一盏?这个数字有什么含义?

还是说,只是凑巧?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然后他走下台阶,消失在暮色里。

——

又过了两天,线索还是寥寥无几。

江辞云决定再去两个案发现场看看。说不定有什么遗漏的细节,能给他新的启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大理寺。

江辞云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周齐、何善,还有几个杂役。他们穿过街巷,往平安坊的方向走去。

正走着,裴云昭忽然从后面追了上来。

“江大人!”他喊了一声。

江辞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裴云昭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听说大人要去现场?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

江辞云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裴云昭连忙解释:“我也在大理寺待了这么久了,一直没机会跟着大人办案。这次正好有空,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江辞云沉默了一瞬。

裴云昭是寺丞,正五品,论官职只在他这个寺卿之下。这些天他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来打扰,现在主动请缨,倒也不好拒绝。

“走吧。”他说。

裴云昭眼睛一亮,连忙跟上去。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正走着,江辞云忽然感觉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一个人正跌坐在地上,红色的衣摆在尘土里铺开,像是一朵被风吹落的花。

是那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红衣,还是那种耀眼夺目的红,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此刻他跌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膝盖,眉头微微蹙着。

江辞云愣了一下,连忙蹲下身。

“没事吧?”

少年抬起头,看见是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低下头去。

“没事。”他说,“是我没看路,冲撞了公子。”

江辞云低头看他的膝盖。红色的衣料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正在慢慢扩大。

是血。

“你受伤了。”江辞云说。

少年摇了摇头:“不碍事的,公子先去忙吧。”

江辞云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很忙。案子查了这么多天,一点头绪都没有,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到现场,把每一块砖都翻过来看一遍。

可这个少年……

他抬起头,看向裴云昭。

“裴寺丞。”他说,“你先送这位公子回去。我去现场。”

裴云昭愣了一下:“啊?我?”

江辞云点了点头,站起身,看了那少年一眼。

“好好养伤。”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带着周齐和何善,大步流星地走了。

少年坐在地上,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慢慢垂下眼帘。

裴云昭走过来,弯下腰,伸出手。

“起来吧,谢公子。”

谢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把手搭在他手上。

——

马车停在巷口。

裴云昭扶着谢翎上了马车,小心地让他坐好,然后自己也钻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马车晃悠悠地动起来。

裴云昭看了看谢翎的膝盖,那块深色的痕迹还在扩大,血已经把红色的衣料浸透了一大片。

“让我看看。”他说。

谢翎没有说话。

裴云昭伸出手,轻轻掀起他的衣摆。

膝盖上,破了一个口子,皮肉翻着,血还在往外渗。周围的皮肤已经青紫了一片,肿得老高。

裴云昭倒吸一口凉气。

“伤这么重?”他抬起头,看着谢翎,嘴角却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笑,“也没有让江公子心疼啊。”

谢翎撇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他说,声音淡淡的,“要慢慢来。”

裴云昭挑了挑眉:“慢慢来?你这伤口再慢慢来,就该化脓了。”

谢翎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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