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晨曦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桌上,落在那张凌乱的床上。
红色的帐子半垂着,遮住了大半的光。床上一片狼藉——被褥皱成一团,枕头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几件衣服散落在床边,红的白的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混着熏香、汗水和别的什么,久久不散。
江辞云先醒了。
他睁开眼睛,入目是那半垂的红色帐子。阳光透过帐子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淡淡的绯色。他愣了一瞬,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醉春风,拍卖,一万两黄金,那杯茶,那团烧了一整夜的火——
他猛地侧过头。
身边睡着一个人。
谢翎侧身躺着,面向他,睡得很沉。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安静,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昨晚的红,微微肿着,像是被人反复蹂躏过。
他的头发散在枕上,黑得像墨,衬得那张脸愈发白了。被子滑落了一些,露出他的肩膀和锁骨——那上面有好几处红痕,深深浅浅的,像是被人用力吮过。
江辞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后悔。
当然后悔。
他堂堂大理寺卿,丞相之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怎么能来这种地方?怎么能——怎么能对这个人做那些事?
可后悔之外,还有别的什么。
他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看着那些他留下的痕迹,心里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准备起身。
可他一动,身边的人就醒了。
谢翎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有些迷蒙,像是刚从梦中醒来。他看见江辞云,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里的迷蒙渐渐褪去,换上了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江辞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昨晚……”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应该是你们老板下了药。”
他想起来了。昨晚那杯茶,那突如其来的燥热,那不正常的反应——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他顿了顿,系好衣带,转过头看着谢翎。
“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谢翎躺在床上,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淡,有些远。
“公子不用有负担。”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昨晚你付了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
“反而是我,脏了公子的身子。”
他说着,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可他一动,眉头就皱了起来,身体像是被碾过一样,酸痛得厉害。他咬住唇,努力想撑起来,可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江辞云看着他那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怜惜。
他伸手按住他。
“别动。”他说,声音放轻了,“你先休息。我去外面帮你叫人。”
他站起身,胡乱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谢翎躺在床上,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慢慢坐起来。
这一动,浑身的酸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红痕,又看了看满床的狼藉,眉头微微皱起。
“下药太猛了。”他轻轻说了一句,揉了揉自己的腰。
然后他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
江辞云出了醉春风,一路快步走回府里。
他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昨晚那些画面,一会儿是谢翎那张苍白的脸,一会儿是那句“脏了公子的身子”。
他得做点什么。
他叫来管家。
“城郊那个别苑,收拾出来。”他说,“越快越好。里头的陈设,都要雅致些,不要那些俗气的东西。”
管家愣了一下:“少爷,那个别苑荒废好久了,您这是要……”
江辞云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