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别苑。
这是何琰的一处私产,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从外头看,不过是座普通的宅院,青砖灰瓦,毫不起眼。可推开那扇朱漆大门,里头却是另一番天地。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透着奢靡。院子里种满了奇花异草,廊下挂着一排排精致的灯笼,此刻已经点上,照得满院通明。
谢翎被两个家丁押着,穿过游廊,一路走到后院最深处的卧房。
门被推开,家丁把他推了进去,然后从外头关上门。
房间里燃着熏香,甜腻腻的,呛得人头晕。谢翎站定,目光扫过四周。
这间卧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正中央是一张极大的拔步床,雕花描金,挂着绯红的帐子。床边立着一排架子,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皮鞭、绳索、镣铐、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器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冷的光。
墙上挂着几幅春宫图,画工精细,内容不堪入目。角落里还有一个柜子,半敞着,隐约能看见里头塞满了奇形怪状的物什。
谢翎的目光在那排架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门再次被推开,何琰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松松垮垮的寝衣,领口大敞,露出一片胸膛。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
“都下去。”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家丁们应声退下,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何琰朝谢翎走过来,一步一步,慢悠悠的,像猫捉老鼠。
谢翎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走近。
“谢公子。”何琰在他面前停下,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脖颈,又从脖颈滑到腰间,“果然是人间绝色。”
他伸出手,想去摸谢翎的脸。
谢翎偏头避开。
何琰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还挺有脾气的。”他说,“我喜欢。”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谢翎的胳膊,把他往床边拖。
谢翎没有挣扎。他知道自己不能暴露武功,只能任由他拖着。
何琰把他甩到床上,整个人压了上去。他的手开始在谢翎身上乱摸,嘴里喷着酒气,熏得人作呕。
“江辞云碰过的地方,”他喘着粗气说,“今天我都要碰一遍。”
谢翎偏着头,咬着牙,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他的手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
就在何琰的唇快要贴上他脖颈的时候,谢翎忽然张嘴,狠狠咬住了他的肩膀。
“啊——!”
何琰惨叫一声,猛地推开他。他捂着肩膀,低头一看,寝衣上已经洇出一片血迹。
“你——!”他瞪大了眼睛,脸色铁青。
谢翎靠在床头,微微喘着气,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他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何琰,像在看一个死人。
何琰愣了一下,随即怒火中烧。他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谢翎脸上。
“啪!”
那一声脆响,在房间里回荡。
谢翎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脸上立刻浮起一个红红的掌印。嘴角渗出血来,他抬手擦了擦,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迹,又放下。
何琰看着他这副模样,火气更旺了。
“有傲骨?”他冷笑一声,“不愧是江辞云看上的人。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他转身走到那排架子前,从上面取下一根皮鞭。那鞭子是用牛皮编的,又长又韧,鞭梢还带着倒刺。
何琰握住鞭柄,在空中甩了一下。
“啪!”
鞭梢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声响。
谢翎没有动。
何琰的眼里闪过一丝狠色。他扬起鞭子,狠狠抽了下去。
“啪!”
鞭子落在谢翎背上,那薄薄的红衣瞬间裂开一道口子,底下渗出鲜红的血。
谢翎的身体猛地绷紧,可他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啪!”
又是一鞭。
“啪!”
第三鞭。
何琰一边抽,一边喘着粗气说:“叫啊!你怎么不叫?叫出来给我听听!像在江辞云身下叫那样。”
谢翎伏在床头,背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他的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被褥上,洇成一朵朵红梅。
可他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何琰的眼睛红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疼得发抖,却硬是一声不吭。这让他觉得自己的折磨毫无意义,这让他更加愤怒。
他越抽越猛,鞭子一下接一下落在谢翎身上。
“我让你硬气!”
“啪!”
“让你不叫!”
“啪!啪!啪!”
谢翎伏在那里,意识渐渐模糊。背上的疼痛像是火烧一样,一波接一波地袭来。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想起江辞云的脸,那双清冷的眼睛,那晚在烛火下的温柔。
他想起自己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还有那么多仇没报。
他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
可江辞云为什么还不来?裴云昭没有把消息传到江辞云耳中吗?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手指攥紧了被褥,指节已经磨破了皮。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
他动了动,抓住那根鞭子,想要反击——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门被踢开了。
谢翎猛地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月白长衫,腰悬长剑,眉目清冷如霜雪。
江辞云。
谢翎看着那张脸,紧绷的身体忽然松了下来。他松开了已经握住鞭梢的手,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他看了江辞云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
江辞云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景象,瞳孔剧烈收缩。
床上,谢翎伏在那儿,满身血痕。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那一道道鞭痕触目惊心,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身后,几个随从正和院子里的家丁厮打在一起。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可江辞云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能看见床上那个人。
怒火“腾”地一下烧遍全身。
他提着剑,大步走进去,一脚踹开愣住的何琰,剑尖直抵他的喉咙。
“你怎么敢的?”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得像冰,却透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何琰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背抵在墙上,脸色煞白。那冰冷的剑锋贴着他的脖子,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割开他的喉咙。
“你、你要干什么?”何琰的声音都在发抖,“江辞云,你敢杀我?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你父亲也保不住你!”
江辞云的手没有动。
剑尖抵在何琰的喉咙上,只要轻轻一送——
他想起父亲的话。
“不要与何尚书起冲突。何崇权倾朝野,连为父都要让他三分。你在朝中立足未稳,千万不可招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