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谢翎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背上的鞭痕已经结痂脱落,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他对着铜镜看了看,套上衣服,那些痕迹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他的眉头却一直没有舒展。
白天,江辞云去大理寺之后,谢翎在别苑里四处走动。丫鬟们都知道他是公子的贵客,没人敢拦他。他走着走着,就“偶然”走到了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书房不大,收拾得干净整齐。案上堆着一些卷宗,架子上摆着一些书籍。他走过去,一本一本翻看,一页一页查阅。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刘家村村民的名单,他找了整整一个时辰,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光,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自己都色诱献身了,江辞云也明显动了情,可关于十五年前刘家村的真相,关于那些仇人的名单,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急。
慢慢来。
他走出书房,把门掩好,回到自己房间。
——
又过了几天。
江辞云越来越忙,每天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彻夜不归。谢翎听丫鬟们议论,说是大理寺的案子陷入了僵局,三个死者之后,凶手再无动静,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谢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傍晚时分,他让厨房准备了一盒点心,装进食盒里,叫了马车,往大理寺去。
马车在暮色里穿行,街上行人渐少,两旁店铺陆续点上灯笼。谢翎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想的是别的事。
大理寺很快到了。
他下了马车,走到门口,对守卫说:“劳烦通传一声,就说别苑来人,求见江大人。”
守卫看了他一眼,见是个容貌出众的年轻公子,也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守卫出来了。
“大人请您进去。”
谢翎提着食盒,跟着守卫往里走。
大理寺的院子很大,青砖铺地,廊下挂着灯笼。穿过两道门,守卫在一间值房前停下,敲了敲门。
“大人,人带到了。”
“进来。”
谢翎推门进去。
值房里点着灯,江辞云坐在案前,手里还握着笔,面前摊着一堆卷宗。他抬起头,看见谢翎,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来了?”
谢翎走过去,把食盒放在案上,打开,取出几碟点心来。有桂花糕,有绿豆糕,还有几样精致的小酥饼,摆了一小桌。
“听下人说你总是办案子不吃东西。”他说,拈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江辞云唇边,“这样很伤身体。”
江辞云愣了一下。
他看着送到嘴边的点心,又看着谢翎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倒映着烛火。
他张嘴,咬了一口。
桂花糕的香甜在舌尖化开。
谢翎看着他吃,嘴角微微弯了弯。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推开,周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发白。
“大人!大人!周大富家那边有动静!”
江辞云霍地站起身。
“什么动静?”
“有黑衣人出没!”周齐喘着气,“在后门鬼鬼祟祟,被盯梢的兄弟发现了!”
江辞云没有犹豫。他放下手里的点心,看向谢翎。
“你等下锁上门,自己先回去。”他说,“我今天晚一点回家。”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剑,大步冲了出去。
周齐也跟着跑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值房里安静下来。
谢翎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听着那渐渐消失的脚步声。
然后他转过身,快步走到案前。
他翻,他找,他把那一堆卷宗一份一份翻开,又一叠一叠放回去。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手指有些发抖。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不知道江辞云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开始翻找。
这一次,他翻开了最底下那一叠。
一份薄薄的册子映入眼帘。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刘家村15年前来京人员名录。
谢翎的手顿住了。
他翻开册子,一页一页看过去。
赵四维,建元十一年入京,原籍青州府平安县刘家村。
孙茂才,建元十一年入京,原籍青州府平安县刘家村。
周大富,建元十一年入京,原籍青州府平安县刘家村。
王老根,建元十一年入京,原籍青州府平安县刘家村。
李二狗,建元十一年入京,原籍青州府平安县刘家村。
刘三,建元十一年入京,原籍青州府平安县刘家村。
……
一共十一个名字。
十一个人。
他的手指轻轻颤抖着,一个一个看过去,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合上册子,放回原处,把卷宗整理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他提起食盒,走到门口,拉开门,锁上。
然后他提着食盒,大步走出大理寺,消失在夜色里。
——
另一边,江辞云带着人赶到周大富家。
那是一座普通的宅子,此刻已经被大理寺的人围了起来。几个盯梢的侍卫站在门口,脸色都有些发白。
“人呢?”江辞云大步走过去,“抓住没有?”
一个侍卫迎上来,低着头道:“回大人,没有……那人武功了得,被他逃脱了。”
江辞云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出现在什么地方?”
侍卫指了指后门的方向:“周大富家后门。我们看见他的时候,他正要进去。我们冲上去,趁他不注意砍伤了他的手臂,可他……他实在太快了,一眨眼就不见了。”
江辞云快步走到后门。
门还关着,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地上有几滴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他蹲下身,看了看那些血迹。
“受伤了。”
侍卫点头:“是,卑职砍中了他的右臂,伤得不轻。”
江辞云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只有前后两个出口。那人武功再好,受了伤也跑不远。
“搜。”他说,“附近每条巷子都搜一遍。”
侍卫们应声散开。
江辞云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血迹,眉心拧成一个结。
凶手终于出现了。
可他来周大富家做什么?
周大富已经死了,这里只剩一座空宅。他来这儿,是想找什么东西?还是想见什么人?
他想起那份名单。
周大富,王老根,李二狗,刘三……
剩下的那些刘家村村民,凶手是不是也会一个一个找上门?
一个时辰后,侍卫们陆续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