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探查的人,先回去休息。”他说,“休息好了再来上班。其他人,去李二狗家和张老四家搜查,看看有没有毒药的痕迹。”
手下们应声去了。
江辞云坐在案前,把案子从头到尾又理了一遍。
如果毒不是李二狗老婆下的,也不是张老四下的一一那毒是什么时候下的?
张老四从农户那里采摘柑橘,运到城里售卖,这个过程里,凶手有没有机会下手?
可凶手怎么能保证,那个有毒的柑橘一定会被李二狗老婆买走?
除非——那个柑橘在售卖的时候,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而李二狗老婆每次买柑橘,都是随手拿最上面的那个。
可张老四的摊子上柑橘堆得小山一样,每天摆摊收摊,位置都会变。凶手怎么能保证,那个有毒的柑橘一定会被李二狗老婆拿到?
除非——
要么张老四和凶手是一伙的,故意把那个柑橘留给李二狗老婆。
要么,在李二狗老婆来买之前,有人把这个柑橘放到了摊子上。而且放的时候,张老四没有注意到。
江辞云站起身。
“走,去大牢。”
——
监牢里还是那股潮湿的霉味。
张老四被关在最里面的那间牢房里,两天下来,整个人憔悴了许多,眼睛底下青黑一片,看见江辞云来,连忙扑到栅栏前。
“大人!大人!小人真的是冤枉的啊!”
江辞云在栅栏前站定,看着他。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张老四拼命点头:“大人请问,小人一定老实回答!”
江辞云的目光沉了沉。
“在李二狗老婆去买柑橘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张老四愣了一下,皱着眉头开始回忆。
“不寻常的事……”他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有!昨天上午,小人的摊子前发生了一件怪事!”
江辞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说。”
张老四连忙道:“昨天上午,正在卖柑橘给一位公子时,小人的摊子前一个酒鬼闹事,那位公子走后,我去看热闹了,但一会儿就回来了。”
江辞云问。
“那个公子长什么样?”
张老四努力回忆:“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特别好看,眉眼……眉眼怎么说呢,就是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的那种好看。穿着月白的衣裳,气质特别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江辞云的手指微微攥紧了。
“那个酒鬼呢?”
张老四想了想:“三十来岁,胡子拉碴的,穿着破衣裳,一身酒气。具体长什么样,小人也没太看清楚,当时光顾着赶他走了。”
江辞云沉默了一瞬。
那个公子的描述——
二十出头,长得特别好看,月白长衫,气质出众。
怎么那么像……
他摇了摇头。
不会的。
谢翎这些天一直在别苑养伤,怎么可能出现在那里?更何况他身体柔弱,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会和这种案子有关联?
一定是巧合。
凶手趁张老四离开的时候,把有毒的柑橘放到了摊子上。那个买柑橘的公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一丝不安。
“去找画师。”他吩咐身后的随从,“画一幅谢翎公子的画像,拿来给张老四辨认。”
随从应了,快步去了。
张老四愣了一下:“大人,谢翎公子是谁?”
江辞云没有回答。
他看着张老四,沉默了片刻,然后道:“调查如果确实和你无关,会放你走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监牢。
——
值房里,江辞云坐在案前,盯着面前的那堆卷宗。
脑子里乱得很。
那个公子,到底是不是谢翎?
如果是,应该只是巧合
凶手不可能是他。
谢翎这些天一直在别苑,没有出去过。就算出去过,也只是逛街买东西,怎么可能和凶案有关?
他手无缚鸡之力,连杀鸡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可能是杀了四个人的凶手?
更何况,他和那些人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们?
江辞云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过了一会儿,手下进来禀报。
“大人,李二狗家和张老四家都搜过了,没有发现毒药的痕迹。”
江辞云点了点头。
“放了李二狗老婆和张老四。”他说,“告诉他们,要随时配合调查。”
手下应了,转身要走,江辞云又叫住他,递给了画师刚画好的画像。
“等等,让张老四辨认一下画像再走。”
手下回过头。
江辞云沉默了一瞬,道:“另外,派人暗中保护他们。凶手虽然只杀刘家村的人,但难保不会伤及无辜。”
手下应了,快步出去。
江辞云坐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凶手明明可以在售卖之前,潜入张老四家,给全部柑橘下毒。那样的话,死的就不止李二狗一个人了。
可他没有。
他只毒了那一个柑橘,只杀了那一个人。
凶手不想伤及无辜。
他只杀刘家村的人。
这个认知,让江辞云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他又想起那个买柑橘的公子。
“去查一下昨天在街上喝醉闹事的人。”他吩咐另一个手下,“查到了带过来。”
手下应了。
江辞云顿了顿,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想说,再去查一下谢翎昨天的行踪。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不会是他的。
他相信他。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江辞云坐在案前,看着那一堆卷宗,眉头始终没有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