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辞云吃过早餐，就去了大理寺。

临走时，他吩咐下人好好照顾谢公子，又叮嘱了好几遍，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谢翎坐在床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弯了弯，又抿住了。

——

大理寺，值房。

江辞云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卷宗。周齐和裴云昭站在一旁，等着他开口。

“凶手应该是趁摊贩离开摊位的时间，放了那个有毒的柑橘。”江辞云说，手指点着案上的证物，“李二狗的夫人随后买走了那个卖相最好的橘子，李二狗吃了，中毒而亡。”

周齐点了点头：“大人分析得有理。”

江辞云继续道：“那个醉酒的人，一定是故意吸引摊贩的注意，好让凶手趁机下毒的。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找到那个醉酒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两人。

“查得怎么样了？”

周齐和裴云昭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凝重。

周齐先开口：“大人，那个醉酒的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卑职派人查遍了附近的酒肆、客栈、赌坊，没人见过他。他就像……”

“就像凭空出现的一个人。”裴云昭接过话头，“没有任何来历，没有任何踪迹，出现一次，然后就消失了。”

江辞云沉默了。

又是这样。

每次查到关键线索，凶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个卖灯的人是这样，这个醉酒的人也是这样。

凶手做了万全的准备来杀这些人。

每一步都想好了，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好了。

“继续追查。”他说，“另外，询问一下当天在附近的人，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有谁接近过那个摊位。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

两人应了，退了出去。

值房里安静下来。

江辞云坐在那儿，看着那些卷宗，眉头紧锁。

凶手到底是谁？

他和刘家村的人，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想起那些死者——赵四维、孙茂才、周大富、李二狗。四个普普通通的人，四个老实本分的百姓。

他们做过什么？

——

丞相府。

书房里，江鹤川坐在案前，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周明，他的心腹。

“大人，查到了。”周明压低声音，“那个头牌，是谢翎，醉春风的倌人。之前少爷救回来的那个，就是他。”

江鹤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会是他？他接近辞云干什么？”

周明沉默了一瞬，道：“恐怕是为了那份名单。”

“名单？”

“刘家村村民的名单。”周明说，“少爷一直在查的那个案子，死者都是刘家村的人。谢翎接近少爷，很可能就是为了拿到那份名单——知道剩下的人是谁。”

江鹤川的脸色沉了下去。

“除了我们透漏的三个人，他已经杀了第四个人了。”周明继续道，“名单上的人，他应该已经拿到了。”

江鹤川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沉沉。

“不能让他们俩牵扯到一起。”他说，“辞云容易感情用事，早晚会坏事的。”

周明点了点头。

“交给我去办。”

——

傍晚，江辞云难得回来得早。

案子虽然理顺了，可关键人物一个都找不到，在大理寺呆着也是呆着。他想着谢翎，想着昨晚的事，心里放心不下，就早早回来了。

谢翎坐在床上，脚踝上还缠着布条，手臂上也缠着。看见江辞云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今天回来得早。”

江辞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今天不忙。”他说，目光落在谢翎的脚上，“脚还疼吗？”

谢翎摇了摇头：“好多了。”

江辞云低头看了看，那红肿确实消了不少。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让厨房做。”

谢翎想了想：“随便吧，什么都行。”

江辞云点了点头，吩咐下人去准备。

晚饭很快端上来，几样小菜，一碗汤，两碗米饭。江辞云把饭菜摆好，走回床边。

“我喂你。”他说，端起碗，拿起筷子。

谢翎愣了一下，想说什么，江辞云已经夹了一筷子菜，送到他唇边。

“张嘴。”

谢翎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和愧疚。

他张嘴，吃了下去。

江辞云一筷子一筷子地喂，他一口一口地吃。

一碗饭很快就喂完了。

江辞云又盛了碗汤，一勺一勺地喂他喝完。

谢翎靠在床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人身上，把那月白的长衫照得微微发光。

“饱了吗？”江辞云问。

谢翎点了点头。

江辞云把碗筷收走，又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睡前再换一次药。”他说。

他拿起药箱，先解开谢翎手臂上的布条，重新上药，重新包扎。然后又捧起那只脚，轻轻揉搓。

谢翎看着他，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揉了很久，江辞云才放下那只脚，给他盖好被子。

“睡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