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了外衣,躺到谢翎身边。
很快,他的呼吸就平稳下来。
这些天,他太累了。
谢翎侧过头,看着那张睡颜。月光落在那脸上,眉眼安静,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做了什么梦。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
深夜。
谢翎忽然睁开眼睛。
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风吹过竹叶——可那不是风。
那是哨声。
师傅的哨声。
他轻轻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江辞云睡得很沉,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他慢慢挪开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踝还有些疼,可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门口。
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月光下,他穿过院子,走到后院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人。
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格外沉。
“师傅。”谢翎叫了一声,低下头。
黑衣人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缠着的布条上,又落在他微微踮起的脚上。
“怎么受伤了?”
谢翎沉默了一瞬。
“江辞云怀疑我。”他说,“试探我。我躲闪的时候受的伤。”
黑衣人的目光沉了沉。
“离开江辞云。”
谢翎猛地抬起头。
“为什么?”
黑衣人的声音冷了下去:“在他身边,太危险了。”
谢翎咬了咬唇。
“师傅,我会小心的。”
黑衣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翅膀硬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我的话都不听了?”
谢翎低下头去。
“徒儿不敢。”
黑衣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名单你应该已经拿到了。”他说,“剩下的意义不大了。你莫不是……”
他顿了顿。
“舍不得离开他吧?京城的传言是真的?”
谢翎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师傅,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徒儿心中只有仇恨。”他说,声音斩钉截铁,“我会听从师傅的安排。”
黑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这就好,你一直在江辞云身边,可能会把他牵连其中,到时候江丞相如果插手,我们的计划将很难实施。”他说,“不要让不确定的因素,影响了我们的计划。”
谢翎低下头。
“遵命,师傅。”
黑衣人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谢翎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挣扎,是不舍,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师傅说得对。
他不能留在这里。
不能留在他身边。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房间。
门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他躺回床上,重新盖好被子。
身边的人还在沉睡,呼吸平稳,什么都不知道。
谢翎侧过头,看着那张睡颜。
月光落在那脸上,眉眼安静,嘴唇微微抿着。他就那样睡着,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谢翎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闭上眼睛。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他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复仇。
可为什么……为什么想到要离开,心里会这么难受?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那人。
窗外,月光渐渐西沉。
天快亮了。
他在纠结和坚定中,睁着眼睛,看着那渐渐泛白的天光。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留下吧,他爱你。
一个说:复仇才是你活着的理由。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