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明畅别苑里灯火通明,正厅的地上还溅着几点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太师椅前。冼明畅坐在椅上,上衣褪到腰间,露出半边肩膀。一个府医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伤口。那伤口不算深,血流得也不多,可冼明畅的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
“轻点!”冼明畅一皱眉,府医的手抖了一下,连忙放轻了动作。白色的布条一圈一圈缠上去,洇出淡淡的红。
侍卫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公子,那些刺客……全跑了。”
冼明畅猛地抬头,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一脚踹翻面前的矮凳,上面的茶盏滚落在地,摔得粉碎。“废物!”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那么多人,连一个刺客都抓不住?连谁刺杀我都查不到?”
侍卫伏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属下无能,请公子责罚。”
冼明畅捂着肩膀,喘着粗气。他当然知道查不到。这些年他得罪过的人,结下的仇家,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了,从朝堂上的官员到街边的百姓,从赌坊的混混到青楼的鸨母——他哪里分得清是谁?
“去查。”他的声音冷下来,“查不出是谁刺杀的我,提头来见。”
侍卫心里叫苦,嘴上却只能应道:“属下遵命。”他正要起身退出去,忽然想起什么,又跪了回去。
“还有什么事?”冼明畅不耐烦地问。
侍卫抬起头,压低声音:“公子,谢翎抓到了。已经送去城郊的院子,按您的吩咐安置好了。”
冼明畅的脸色瞬间变了。阴沉褪去,换上的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他嘴角慢慢勾起来,连肩膀上的伤都忘了疼。“办得好。”
他站起身,想要往外走。可刚迈出一步,伤口就扯得他龇牙咧嘴,整个人又跌坐回椅子里。
“该死。”他骂了一声,捂着肩膀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向侍卫。“先安置在那里。每天喂软筋散,别让他跑了。等我伤好了,亲自过去。”
侍卫应道:“遵命。”他转身退了出去。
冼明畅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谢翎,江辞云护不住你,裴云昭也护不住你。你终究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府医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包扎,大气都不敢出。正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在夜风里跳动的细微声响。
大理寺,值房里。
侍卫快步走进值房,抱拳行礼。“大人,今日花朝节,我们跟踪沈青禾,看到沈青禾刺杀了冼明畅。”
江辞云的眉头猛地皱起。“沈青禾?”
“是。”侍卫继续道,“他混在人群里,趁冼明畅停车调戏一个姑娘的时候冲上去,用短刀刺伤了冼明畅的右臂。冼明畅的侍卫反击,一刀刺中了他的腹部。他身受重伤,倒在地上。”
江辞云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呢?”
“然后人群中冲出一群黑衣人,武功极高,把冼明畅的侍卫打退,救走了沈青禾。领头的那个黑衣人武功尤其高,抱着一个人还能轻松突围。属下无能,当时街上人多,没能追上。”
江辞云沉默了片刻。一群黑衣人,武功高强,领头的人抱着伤员还能轻松脱身。这些人是谁?和沈青禾什么关系?和裴云昭又是什么关系?
“冼明畅呢?”他问。
侍卫答道:“冼明畅受了伤,已经回府了。伤势不重,皮外伤。”
江辞云点了点头。“追查那些黑衣人的下落。还有沈青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侍卫应道:“遵命。”转身退了出去。
值房里安静下来。江辞云坐在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沈青禾,醉春风的倌人,裴云昭救了他,把他藏在家里。他为什么要杀冼明畅?冼明畅和他有什么仇?那些救他的黑衣人又是谁?武功高强,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的江湖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二十岁左右,武功很好。沈青禾和裴云昭关系密切,救沈青禾的那些黑衣人武功极高——会不会和连环杀人案有关?他越想越觉得乱,又理不清头绪。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他揉了揉眉心,觉得头快要炸开。
城郊,谢翎的别苑。
这是谢翎在城外置办的一处宅子,不大,但隐蔽。院墙很高,墙头爬满了藤蔓,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里头住着人。此刻正房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棂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淡淡的影子。
青禾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的眼睛闭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像是随时会断掉。
裴云昭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那手冰凉,凉得像冬天里的石头。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了,从把青禾救回来开始,就没有松开过。
府医站在一旁,收拾着药箱。银针、纱布、药瓶,一样一样放回去,动作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裴云昭抬起头,声音沙哑。“他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