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云推开谢翎房门的时候，他正坐在桌边吃晚饭。一碗粥，两碟小菜，粥已经喝了大半，菜也动了几筷子。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江辞云一眼，放下碗筷。

“江公子回来了？”他的声音很淡，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我该走了。”他站起身。

江辞云走过去，一把抱住他。谢翎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抬起来，想要回抱，可手指刚触到江辞云的衣襟，又缩了回去。就那样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久到桌上的粥凉了。

江辞云的声音闷闷的，从谢翎肩窝里传出来。“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谢翎闭上眼睛，又睁开。他伸出手，推开江辞云。

“我不属于这里。”他抬起头，看着江辞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他不敢看的东西。“裴公子在等我。”

江辞云的手猛地攥紧了，攥着谢翎的肩膀，指节泛白。他把谢翎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逼他看自己的眼睛。

“裴云昭可能在利用你。”

谢翎愣住了。他没想到江辞云会说这样的话。裴云昭利用他？他们之间的事，江辞云什么都不知道。可江辞云为什么这么想？

江辞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和你们一起住的沈青禾，刺杀冼明畅之后，销声匿迹。能在京城里凭空消失，要有多大的势力？我怀疑最近京城的连环杀人案和他有关。年龄、武功，都很相符。”

谢翎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怎么这么能脑补？他压下心里的无奈，脸上露出几分急切。

“不可能。”他的语气很坚定，“我相信裴公子。他和青禾只是朋友。至于青禾——”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们都知道他的血海深仇。冼明畅该死。”

说完，他假装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抬起头，看着江辞云。“你怎么知道青禾和我们同住？你监视我们？”

江辞云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我派人去保护你。怕你离开府中，冼明畅会伤害你。最终，还是没能保护到你。”

谢翎没有说话。他转身要走。江辞云从背后抱住他，手臂收紧，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后颈。谢翎挣扎，掰他的手指，掰开一根，又攥紧一根。他越挣，他抱得越紧。两个人就那样僵持着，谁也不肯松手。

“砰——”

门被踹开了。裴云昭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提着剑。身后跟着几个侍卫，急得满头大汗，拦也拦不住。

“少爷，我们拦不住——”

江辞云没有理他们。他只是看着裴云昭，看着他那张阴沉的脸，看着那柄指着他的剑。就在这一瞬间，谢翎猛地挣开了他的怀抱，奔向门口，挡在裴云昭身前。

江辞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刀。他上前一步，想要把谢翎拉回来。裴云昭的剑抬起来，剑尖抵住他的喉咙。冰凉的，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穿他的皮肤。

侍卫们拔出刀，刀尖齐刷刷指向裴云昭。谢翎转过身，一把推开裴云昭的剑，挡在他身前。“别——”

江辞云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谢翎，看着他张开双臂挡在裴云昭面前的样子，和那天在大理寺一模一样。他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畏惧，只有坚决。他护着他，又一次。

江辞云垂下眼帘。“都放下。”

侍卫们收起刀，退到一边。裴云昭收起剑，拉着谢翎的手，转身往外走。

江辞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裴云昭扶着谢翎，往门外走去。

院子里，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两个人身上。走到院门口，裴云昭忽然放慢脚步，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半个月后，江辞云要去刘家村。”

谢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去干什么？”

“调查当年火灾的真相。”

谢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吹起他的衣摆，吹起他鬓边的碎发。十五年了，那场火，那些死去的人，那个他拼命想要忘记却又刻在骨头里的夜晚——他终于要知道为什么了。为什么那些人要杀他的家人？为什么他们一家会从京城搬到那个小村子？所有的问题，终于要有答案了。

可他也必须去刘家村。必须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就意味着，他还要留在这里。还要留在江辞云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裴云昭。“云昭，配合我一下。我需要留在这里。”

裴云昭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谢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整个人往地上倒。

裴云昭一把接住他，蹲下身，开始摇晃他的肩膀。“谢翎！谢翎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又急又大，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屋里，江辞云还站在原地，听见那声喊，脸色一变，猛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