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谢翎躺在裴云昭怀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裴云昭蹲在地上,拼命摇他,声音都变了调。“谢翎!你醒醒!谢翎!”
江辞云冲过去,一把推开裴云昭,把谢翎抱进怀里。“快去叫府医!”他朝愣在门口的丫鬟喊。丫鬟转身就跑。
江辞云抱着谢翎,大步走回屋里,把他放在床上。裴云昭跟在后面,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攥紧了拳头。
府医被拽着跑进来,气喘吁吁,放下药箱,搭上谢翎的脉搏。屋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盯着府医的手,盯着他的脸。
过了半晌,府医松开手,站起身。“谢公子身体太虚弱了。连续多日饥饿,又中了那样的药,元气大伤。需静养,不宜挪动。”他走到桌边开药方,“我开一些补气血的药,煎了每日服用。慢慢调养,十天半月就能恢复。”
江辞云点了点头。“去煎药。”丫鬟接过药方,快步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江辞云和裴云昭。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说话。空气像是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辞云先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裴寺丞,请回吧。你也看到了,谢翎不宜挪动。你不会想害他吧?”
裴云昭看着他,目光冷冷的。“谢翎在哪里,我在哪里。我也不走了。”
江辞云的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他深吸一口气。“随便你。”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裴云昭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丫鬟小跑进来,低头站着。裴云昭的声音不容置疑。“给我安排一间客房。”
丫鬟抬起头,看了看裴云昭,又看了看江辞云。江辞云点了点头。让他住在这里,总比让他把谢翎带走强。丫鬟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本来就是演戏,裴云昭不想当电灯泡,就跟着丫鬟走了。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江辞云坐在床边,看着谢翎那张苍白的脸。他的呼吸很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丫鬟端着药进来。江辞云接过碗,让她出去。
他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送到谢翎唇边。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一滴都没有进去。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流了出来。谢翎的嘴闭得紧紧的,像是睡着了,什么都喂不进去。
江辞云放下勺子,低下头,嘴唇覆上谢翎的嘴角,把那些流出来的药汁一点一点舔掉。然后直起身,端起药碗,喝了一大口。苦涩的药汁在舌尖蔓延。他含着那口药,低下头,朝谢翎的嘴唇靠过去。越来越近,近到能看见他每一根睫毛,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药香。
谢翎闭着眼睛,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他要干什么?不会要用嘴喂我吧?他的心跳快了一拍。就在江辞云的嘴唇即将贴上来的那一刻,谢翎的睫毛颤了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慢慢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江辞云的嘴还张着,含着一口药,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石像。谢翎看着他,看着他微张的嘴,看着他嘴角那口褐色的药汁,看着他涨红的脸和耳尖。空气凝固了。
江辞云猛地直起身,转过身,把嘴里的药咽了下去。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脸更红了。他背对着谢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很快又抿住了。“我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刚醒来的沙哑。
江辞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你太虚弱了,晕倒了。”
谢翎的目光越过他,扫了一圈房间。“裴云昭呢?”
江辞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是裴云昭,满脑子都是裴云昭。自己在这里守了一夜,一眼都没看见吗?他压下心里的酸涩,声音尽量平静。“他去了客房休息。需要我去叫他吗?”
谢翎摇了摇头。“不必了。他该休息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江辞云的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就这么担心他?怕他累着?怕他休息不好?自己在这里陪了一晚,你看不见吗?越想越气。
他端起药碗,喝了一大口。苦涩的药汁在舌尖蔓延。他放下碗,俯下身,一只手托住谢翎的后脑勺,嘴唇覆上去。
谢翎瞪大了眼睛。温热的药汁从江辞云的嘴里渡过来,苦涩的,带着他的温度。他被迫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咽下去。药汁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下来。他来不及擦,也顾不上擦。他就那样瞪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睫毛很长,闭着,微微颤着。
药渡完了。江辞云没有立刻离开。他的嘴唇贴着谢翎的嘴唇,停了一瞬。然后他直起身,垂着眼帘,不敢看他。
谢翎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脸烧得厉害,耳根都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我……我自己可以喝。”他伸出手,想要去够桌上的药碗。
江辞云挡住他的手。“你太虚弱了。我喂你。”他端起碗,舀起一勺,送到谢翎唇边。声音很淡,却不容拒绝。
谢翎看着他,张开了嘴。一勺,又一勺。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屋里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和谢翎吞咽的声音。一碗药很快喂完了。
江辞云放下碗,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你先休息。”他站起身,“明天再来看你。”他替谢翎掖好被角,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谢翎躺在床上,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药汁的苦涩,和另一个人的温度。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进屋里,落在他脸上。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