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云回到了书房,没有马上去睡觉,而是坐在了书案旁缓神。
缓了一会儿,起身,也许是太过劳累的缘故,一阵眩晕,碰到了书架上的花瓶,书架缓缓打开,江辞云一下子清醒了,书架后面有个密室,快步走了进去。
首先进入视线的,是桌上的一封信,写着辞云亲启。
父亲的字他认得。他慌忙打开信封:“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不要怪谢翎,我害死了他的家人,理应偿命。谢翎的父亲,是我过命的兄弟。皇帝要灭他的口,我抵抗不了皇命,只能想出这个办法——先放火,再救人。可那天我被扣在宫里,等消息传出去,人已经烧死了。这些年,我一直在赎罪。我让人把他养大,教他武功,教他读书,一步步引他复仇。如今,冼华邵死了,我也该去了。皇帝生性多疑,他不会放过冼华邵的家人,也不会放过你。为父用十五年的时间,培养了一些力量,也许能保你一命。抽屉里有腰牌,去找陈记成衣铺的掌柜。另外,替我好好照顾谢翎。” 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和他这个人一样。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烙在他心上。他看到最后一句话——“我可以安心去见明远老弟了。”
不是谢翎杀了他。是他自己。他用自己的命,去赎十五年前的罪,他误会谢翎了。
江辞云把信折好,放进怀里。他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一枚铜腰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攥着那枚腰牌,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出密室,把书架推回去,把花瓶放回原位。一切恢复原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走出书房,往那个房间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谢翎蜷缩在床上,身上还有刚刚留下的痕迹,他的衣裳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几片布料挂在身上,遮不住底下那些伤痕。
江辞云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看着他手腕上那些被铁链磨烂的伤口,看着他脖颈上那些自己留下的牙印。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不是对谢翎,是对自己。
他慢慢走过去。谢翎的身体抖了一下,蜷得更紧了,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看他。铁链哗啦啦地响,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江辞云蹲下身。谢翎的身体绷得像一根弦,随时都会断掉。江辞云伸出手,摸到那些铁链。锁扣很紧,他试了两次才打开。铁链从他手腕上滑落,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谢翎的手腕露出来,皮肤被磨得血肉模糊,布条和血痂黏在一起,看不清底下是什么样子。脚踝上的铁链也解开了,那只银铃铛露出来,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响。
谢翎没有动,刚刚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睡得很沉。
江辞云脱下外衣,和谢翎躺在了一起,紧紧的抱住了眼前的人,响起刚刚的一切,想起这些天的折磨,充满了愧疚。
到了中午,谢翎还没醒,江辞云看着谢翎,慢慢起身,出了房门。
“来人。”江辞云的声音沙哑,小心翼翼的。
丫鬟站在门口,低着头。
“去烧一桶热水。再准备些吃食,粥,点心,什么都行”
丫鬟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谢翎被开门声吵醒了,蜷在床上,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想起了昨晚的一切,顿时羞耻让他脸红的耳根。是昨晚的折磨让江辞云没那么生气了?他突然解开锁链,突然让人准备热水和吃的——这一切太突然了。他不敢问,也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又会惹怒他,又会回到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里。
江辞云坐在床边,看着他蜷缩的样子,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他手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他想起父亲信里的话——“替我好好照顾谢翎。”他想起这些天自己对谢翎做的事。
他轻轻俯下身,嘴唇落在谢翎额头上。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谢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江辞云的嘴唇贴着他的额头,停了一瞬,然后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