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乖乖的等自己，投入自己的怀抱与自己耳鬓厮磨才是。

久违同睡的二人相拥而眠，直至天光大亮。

“菡衣姑娘！”院外又传来呼喊，哪吒悠悠转醒，缓缓睁开双眸，先是看清怀中正熟睡的人，许是有人陪伴，菡衣睡的很沉，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女子的侧脸，细浅的绒毛柔软的清晰可见。

哪吒忍不住，轻嘬了一口直到留下浅印才堪堪松口，心下满足还是他的小蜜桃。

只是外面有个不知死活的还在喊叫，没看见小莲花都皱眉了吗！

哪吒一手轻轻盖住菡衣的耳朵，一手轻拍后背，让人继续安睡，下一秒，食指一动。

外面的声音突然像劈叉一般，滑稽又可笑，何公子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喉咙，怎么也不敢相信刚刚那声音是他发出来的，更害怕被菡衣知道，灰溜溜的跑走。

直至午后，哪吒才从房中离开，方才菡衣醒了，便被哪吒以休息好了为由，狠狠压榨了一番，这会儿累的不想起身。

哪吒控住看见他想要惊喜尖叫的千面，隔空拎着人的后衣领，出了院子，走远才将人丢下。

“那人是谁？”

千面眼睛一亮，正想将自己这段时间所做的丰功伟绩一五一十的全数说出，哪吒却直接打断了她啰嗦的话语。

“我问的是那人是谁？”

“哦哦哦，那个何公子，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总之就是如此，他喜欢菡衣姐姐，就天天来院外候着，天天送东西，菡衣姐姐还会在门外看呢，你说……”

千面话还没说完，一炳火尖枪就直直的砸在她面前，入土三分，若是稍微偏差一点，便是她要入土了。

千面吓得腿软，跌坐在地，她还没说完呢，哪吒怎么了，她一看哪吒脸色，不如不说完的好。“我，我说错了什么了吗，你怎么了？”

“原本留你是看你从前机灵，阿衣心善不会计较这些，你就仍由他一个恬不知耻下流无知的男子日日来喊门？”

“是是是，阿衣姐姐心善，可她也教导我一心向善，不要伤人呀。”怎么到了她就不能心善，要杀人了，她最多也就作弄作弄这些凡人，她还没杀过人呢。

哪吒眯眼俯视跪坐在地的妖物，火尖枪蹭蹭作响。

自知大难临头，千面心中警铃嗡嗡作响，作为一只妖的直觉，她今日怕是小命休矣。

“我，我去杀，我去杀，我早就想杀了，每日来搅人清静，大早上就敢来叫门，简直找死！”

千面连磕几个头，表明自己的立场，她不过一个小妖，有人护着她不杀人行善修行自然是最好，但形似所迫她必然如墙头草，风吹那边就往哪边倒。

“日后不必再来。”哪吒呵了一声，如此心性的妖物还是不要留在菡衣身边为好，她好似对人对妖都很无防备，甚至这种妖都会留在身边。

等哪吒飞远，千面才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她活下来了，可惜再也不能回小院了，她还把哪儿当家来着。

望着哪吒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她过得最舒心的日子便是在小院的这段时间，也能离哪吒更近，她留下，也是原此。

菡衣会教她如何在人间行走，甚至有时候会教她法术，跟着她似乎什么也不用怕，什么也不用担心，可这样的日子，也挡不住她时不时能瞧见一两眼哪吒来的欣喜。

她想这就是人间常说的心动吧，只可惜她没办法在留在此地了。

妖本就无甚人伦，更何况人间男子本就妻妾成群，是以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对不起菡衣的，只想着自己要是走了，菡衣会不会记挂自己。

哪吒打发走了那妖，自己转头就去了镇上，采买些菡衣爱吃的吃食，路过那何府倒是气派，跳至高处，却见那灶屋竟因奴仆疏忽起了火，哪吒便借了这火势一阵风，今日过后，这气派的府邸怕是要化为尘土了。

待哪吒归家，菡衣已然起身，收拾好自己，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哪吒放下食盒拉着人坐下，一一将买来的吃食端出，摆满了一桌，他知道菡衣不爱出门，这日子肯定未吃过这些，便趁自己回来全数买了回来。

都是菡衣爱吃的，有肉食糕点和甜汤。哪吒端起加了桂花蜜的圆子汤，摇了一勺喂到菡衣的嘴边。

菡衣张嘴便吃了，哪吒在她受伤那段时间她还是孩子时便喜欢喂食，不让他喂甚至还会生气，是以这习惯到现在也没怎么改过来，勺子到嘴边菡衣就知道要张嘴了。

汤喝了几口，菡衣便摇头不愿在喝，哪吒自己三两口喝完，又夹肉喂，菡衣摇头，肉她不爱吃，但哪吒爱，她握住人的手推回去，让哪吒吃。

她伤的最重的时候是不吃饭的，只能打坐疗伤，但她不吃哪吒也担心的吃不下，生生将眼圈都熬黑了，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她想吃什么，吃一些，哪吒在陪着吃，最后她陪着哪吒让他将桌子上的吃食都吃完。

第二日，也未见千面回来，菡衣还好奇的问了哪吒可有见过，哪吒摇头，埋头收拾东西。

他们要搬家了，准确的说是他要带菡衣离开这里，现在战火四起，各处都不安全。

回到了久违的水云间，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用了妖术，山洞里的物件都保存的很好，即使经年未来也依旧崭新。

菡衣得知哪吒要离去时还有些诧异，她以为哪吒专门带她回水云间是要与她一同修行，为什么还要离开。

哪吒摸了摸她的脸，这些事还是先不说的好，成与败都还未定，不能让她担心。

他说等他回来，等他回来后以人间之礼娶她，等他回来后，他们此后就再也不分开。

菡衣记得那日的光景，她静静站在洞外，目送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踏着风火轮，如烈焰般绚烂的身姿，消失在同样烧得绯红的天际。

我等你。

平安回来。

只是他们二人从未想过，此一别便是此后三千年岁月沉浮，伊人不见。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最近山里来了很多逃难的百姓，水云间有结界他们看不见也进不来，可菡衣能看见也能听见。

他们大多是老弱妇孺，少有壮年，从他们的口中得知天下大乱，商王被诸侯讨伐，战事四起，现在的人间已然是一副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之景。

而他们不过为了活命，才拼命了的躲拼了命的藏，只救有一线生机。

有小孩为照顾家中老人，小小年纪便在山林中寻食觅药，野菜蘑菇树皮，能吃的都行，可他到底是个孩子怎能比过大人，这些能吃的早已被耗完了。

他绝望的靠在大石旁，伴随着腹中饥饿而起的是强烈的求生之意，杂草泥土被囫囵吞下，他想活。

菡衣轻叹一口气，释放了些生之意，圣莲之息，那些生长缓慢甚至还未萌芽的蘑菇野菜，疯了似的生长起来。

一颗硕大的蘑菇顶住了小孩的手，小孩握住它，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好似不敢相信自己手里的是什么，他激动万分却又不知道如何激动，只能痴痴的呆呆的望着蘑菇流泪。

半响才从嘴里呢喃出，多谢神仙。

他想能做到这样的，也只有神仙了，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可为何，神仙不救救他的父亲，不救救那些战乱中死去的人们。

菡衣垂下眼，不再看小孩脸上复杂的神情，也不再听他口中的话语，转身离去。

曾经，有人跟她说过，小莲花，世间疾苦万般，皆因人之本心。

她问，为何他能救万民于水火而她不能？

那人说，你的一生不需要与苍生牵绊，惟愿自在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