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散场时，楼道里的灯坏了半排，光影一截亮一截暗，落在姜梵的校服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本来是被石龙和江涛拉着去小卖部买水，借口上厕所溜了，却鬼使神差地拐进了这层楼——俞安的教室就在这里。

刚拐过拐角，就撞上了出来倒垃圾的俞安。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手里提着空塑料瓶，看见他时，脚步顿住了，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又很快压下去，恢复了平时冷淡的样子。

“姜梵？”俞安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跑完步的沙哑，“你怎么在这儿？”

姜梵的喉结动了动，突然有点后悔——刚才在操场被石龙起哄时，他明明嘴硬说“就是封情书而已，别多想”，可真的见到俞安，心跳却快得快要撞破肋骨。楼道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传来打扫卫生的同学的说笑声，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缝，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俞安见他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眼神有点发直，便皱了皱眉，侧身想从他旁边过去：“我先走了。”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姜梵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俞安的手很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姜梵的指尖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两人都僵住了。俞安猛地回头，眼里写满了错愕，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姜梵？”

姜梵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脸颊，连带着脖颈都泛着浅淡的粉。他平时跟人打架都没红过脸，此刻却像被人抓住了把柄似的，连眼神都不敢跟俞安对上，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别扭的颤音：

“……俞安。”

俞安的心跳漏了一拍，手腕被他攥得很紧，却一点都不疼，反而带着点发烫的温度。他看着姜梵泛红的侧脸，突然觉得平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混，此刻像个被抓包的小学生。

姜梵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横，还有藏不住的慌乱，一字一句地说：

“我同意了。”

俞安愣住了，手里的空瓶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看着姜梵的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姜梵被他看得更慌了，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点，带着点破音：

“我说，我同意了你开学的话。俞安，我们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