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那位发疯男进教室大闹一场的原因,喻聆即使坐在第一排,也跟别的同学一样听不进去课了。看了会儿隔壁孟佳妍打游戏,转回头盯着黑板发呆,灵魂又施施然飘回老家的那座山去了。
喻聆对她早死的爸是真没什么特别的怀念感情,小时候跪在墓前哭不出来也不会觉得愧疚,相反还会埋怨爸爸上班也太不当心了。他如果小心一点幼儿园同学就不会嘲笑她是没爸爸的小孩了,每天下午别的爸爸来接小朋友都穿得西装革履的,特有面儿,她就只能站在门口,等大家都被接走了,孤零零地一个人被幼儿园老师领回去,等喻红梅下班最后来接。
一次下大暴雨,回家的路上,喻红梅骑着电瓶车载着喻聆开过一座拱桥,不知是打滑还是什么,电瓶车跐溜一下侧翻倒下了。
喻聆坐在后座,被重重摔在地上,手心磨破了皮,身上全是泥点子。雷声在头顶轰隆隆作响,身上的雨披仿佛有千斤重,雨水和泪水糊了满脸,她的手好痛,膝盖也疼,整个小小的身子被罩在红色雨披下,觉得自己就像是菜市场被宰了装进红色塑料袋的鱼,只能徒劳地扑腾扑腾。
天是雨披红,喻聆望了望身上的雨披,嚎啕大哭,“妈妈我害怕,妈妈!妈妈!怎么办呀!!”
暴风雨不停在下,身旁小轿车疾驶而过,却没有一辆为她们停下,反而溅起一片肮脏泥水。
喻聆哭得越来越大声。
“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们啊!!”
“不怕啊宝宝。”
喻红梅吃力地把车扶起来,“喻聆,不要遇到事情就哭,靠自己,靠自己站起来!”
“好!”
喻聆一抹鼻子,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拍拍满是泥巴伤口的手,整个人黑黑小小的,抬眼看向喻红梅,突然小小地“哇”了一声。
“妈妈你是落汤鸡。”
喻聆乐咯咯的,指着她的额头,一条一条的。
“你的刘海都湿了。”
又摸了摸自己的。
“我的也湿了!”
再到了小学,喻聆寒假在老家玩,跳皮筋时候跟一个比她大一岁的小姐姐相见恨晚,两人相谈甚欢。
聊到最后,喻聆让小姐姐跟她回去一起玩。
只不过带回的是沈遨家。
原住民很不乐意。
他当然不会乐意。
沈遨把玩具赛车滑到喻聆脚下,直言:“你带这个人来我家干嘛。”
“你家有很多好玩的玩具呀,我给你带了一个朋友回来玩哟,我们三个可以一起玩。”
喻聆以为多来个朋友沈遨会开心的,但看他的表情……似乎没有。
“不行。”沈遨冷冰冰地掀起眼皮,看向那个多出来的女生,表情冷酷,说话不留情面,“你出去。”
小姐姐脸色陡然变得尴尬,拉了拉喻聆的手。
“那……我回家咯,我们明天再一起玩吧。还是这个点,老地方。”
喻聆努努嘴,轻声说:“你等一下。”
“行不行嘛行不行嘛。”
喻聆弯腰捡起脚边上的玩具赛车,毕恭毕敬地跑过去塞到他怀里,握拳敲他的肩膀给他按摩,语气谄媚,开始耍赖皮。
“就这一次,下次不带啦,求求你啦,好不好?”
沈遨就松口了,“好吧。”
依稀记得那次好像一看就看到了晚上。
仨个人在看电脑上放的《小小安妮》。
喻聆看到兴起之处,问:“这个是在哪里拍的呀?好漂亮呀!”
“不知道。”沈遨根本不感兴趣。
“你快去查一下,快点。”喻聆推了他一把。
沈遨“啧”了一声,暂停,切换页面。
下一秒,映入眼帘。
“王子岛。”他补充说,“加拿大爱德华王子岛。”
喻聆的眼睛都亮了,“哇塞,王子岛上会有王子吗?”
“不知道。”
喻聆瞥他一眼,“你笨死了你。”
沈遨:“……”
小姐姐看着他们哈哈大笑。
喻聆爬起来,给自己扎了个双马尾麻花辫,“我也是安妮。”
“我是公主。”
她又转了个圈,“我好看吗?”
“好看!”小姐姐说。
喻聆转身:“你觉得呢?”
“嗯。”沈遨回。
喻聆安详倒下,闭上眼睛,美滋滋地说:“我要等王子来娶我啦,我现在是白雪公主,我中毒了,我要等王子来亲我。”
小姐姐很是捧场:“哇!!”
“想多了。”沈遨抿唇,无情打破她的幻想,“这世界上哪有王子。”
喻聆和小姐姐同时冲他大喊:“有的!!!”
冬天天暗得早,小姐姐望了眼夜色,站起来,说很晚了,她要回家了。
窗外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吠,此起彼伏。
“可是我怕狗,我不敢一个人回去。”小姐姐哭唧唧,“它们叫得很大声的,还会咬人。”
喻聆是很有“护花使者主义”的,一挥手,“沈遨!去!送小姐姐回家!”
沈遨:“……”
“不用不用。”小姐姐摆手说,“嘿嘿,我让我爸爸来接我。”
她借了沈遨奶奶手机给她爸爸打电话,爸爸十分钟不到就出现在了沈遨家门口。小姐姐蹦哒蹦哒地跳到她爸爸背上,挥手跟他们说拜拜。
喻聆也怕狗,但她没有爸爸陪她回去,还是沈遨说送她回去。
因此。
在小时候的喻聆眼里,她爸爸的作用甚至还不如沈遨的作用大。
不喜欢爸爸。
因为爸爸一直让妈妈承担了所有。
……
……
喻聆上小学特受老师喜欢,学校、班级有什么活动都第一个叫她。导致喻聆以前总有一种自己为世界中心的超级主角心态,性格上是咋咋呼呼又带有娇憨调皮的感觉,特别喜欢上学,每天都要做前三个到班级里的人。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妈妈每年教师节都给老师送购物卡,让她们多关照一下喻聆。
自那天起,喻聆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做班里成绩最好的人。
做那个,不用喻红梅送购物卡,也能被老师喜欢的人。
……
……
这天,沈遨站在门外。
“怎么又有人站我们教室外边了,最近我们班真是神了。”
一个女生边说边往教室门口再瞧了眼,立马转变了态度,小声感叹,“哇,不过是一个帅哥诶。”
“我天呢,你这什么2G网速。”知情人士跟着瞟了一眼说:“那是喻聆男朋友,都谈多久了,你居然现在才看见。”
“啊。喻聆男朋友。”
那个女生有些担心地说:“不会也是分手了吧?等会儿不会也冲进来吧?”
“怎么可能,他俩感情好着呢,你别乱讲。”知情人士又说,“再说了,冲就冲吧。你不觉得帅哥暴怒也很帅吗?像小说男主角,怒发冲冠一怒为红颜,帅哥配美女,这才是真正的小说剧情。啊,好想看哦。”
“……你真是魔了你。”
教室里的几人聊着天,不断往他那瞟去几眼。
沈遨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劲儿,低着头看手机,神色平淡,对若有若无的目光熟视无睹。
他发来一张学校奶茶店小程序的截图,把喻聆的心思从书里拉了出来。
沈遨:【奶茶喝吗?前面没多少人,正好下课去拿。】
喻聆:【不。】
沈遨:【行。】
下课了,那个前不久闹分手的女生正好在她们后面走,喻聆怕刺痛到她,慢悠悠地走向沈遨,两只手揣兜里,无言。
沈遨收起手机,见她离自己几步远:“怎么了?”
“没事。”喻聆摇摇头,“走吧。”
出了教学楼,那个女生跟她的舍友们往另一个方向走远了,喻聆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