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经世重回太原李氏府邸,闭门沉寂了许久。
那日旷野长跪的画面,无数次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他放下世家王侯的傲骨,当众屈膝求婚,换来的却是孙莲静决绝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孙家故土。往后时日,他远远观望,看着她安居京郊宅院,闭门不出,从不与外界往来,更是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他碰面的场合。
他一步步看着她彻底斩断过往牵连,从太原初见的交易、深宫两年的遥遥相望,再到旷野那一跪的剖白,所有执念与深情,仿佛都只是他一人的独角戏。
他笃定孙莲静早已彻底放下,心中再无半分关于他的波澜。她不爱,亦不恨,只想守着孙家安稳,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孙家嫡女。而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近与强求,于她而言,不过是徒增烦扰。
这份认知,一点点磨去了他心底最后的希冀。昔日的执拗、不甘、满心悔意,都在长久的回避与疏离里慢慢冷却。如今的他,只余下一片沉沉的心灰意冷。
他不再派人打探孙府动静,也不再刻意制造相遇的机会。朝堂博弈、家族布局成了他生活的全部,唯独午夜梦回时,那道淡漠清冷的身影,仍会短暂浮现。他告诉自己,到此为止吧。对方心意已决,再纠缠下去,既失了李家体面,也终究留不住一个决意远离的人。
这一日午后,李氏正厅暖意融融。家主李垣端坐主位,夫人陪坐一旁,父子二人相对而坐,闲谈近日朝野动向与家族事务。谈及京中新晋勋贵各家往来时,李垣话锋一转,面上露出几分了然的笑意,看向神色寡淡的次子。
“经世,近来看你终日沉闷,可是还在为旧事介怀?”
李经世闻言抬眸,眼底带着几分倦意与释然,语气平淡:“阿爹多虑了。时过境迁,各人自有前路,儿子早已想通。”
他坦言自己已然放下。半月观望,对方避如蛇蝎,他再执着也无意义,如今只想专心辅佐家族,打理分内事务。
李垣与夫人相视一笑,二人早已知晓儿子对孙家嫡女的心思,也清楚旷野一跪、当众求亲之事。此前李家派人正式登门向孙家提亲,本以为会遭遇婉拒,毕竟孙莲静态度那般决绝,谁都不看好这门亲事。
没想到孙家权衡利弊之后,竟一口应下。
夫人柔声道:“傻孩子,你以为旁人真的能全然斩断一切?你且听听,今日刚传来的准信。”
李经世眉心微蹙,一时没有领会话语中的深意。
李垣抚着衣袖,笑意加深,缓缓道出重磅消息:“半月前,我遣专人备妥六礼,正式前往孙家登门,为你求取孙家嫡女孙莲静。原本我们都做好了被回绝的准备,毕竟那姑娘此前态度坚决,处处避着你。可孙家主深思熟虑过后,已正式回话 ——孙家应允这门亲事,同意将嫡女孙莲静许配于你。”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厅中炸响。
李经世整个人猛地一怔,周身沉寂的气场骤然碎裂。
他早已心死,以为那一场求婚只会沦为过往笑谈,以为孙莲静会拼尽一切拒绝这桩婚约,以为两人此生只会陌路各行。
万万没有想到,孙家竟然答应了。
他怔怔坐在原地,一时间忘了言语,胸腔里翻涌着震惊、错愕,还有猝不及防的惊喜。连日来的心灰意冷、万般颓唐,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