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黑衣人松手季晏礼就冲出了酒吧。
但两条腿怎么可能追得上四个轮子。
季晏礼站在马路中间,大口喘着气,周围的车冲他按喇叭,有人摇下车窗骂他是不是找死,他听不见,脑子里嗡嗡的。
沈清被人绑走了。
被傅沉舟。
傅沉舟看沈清的眼神,那种眼神他只在一种人脸上见过,那种势在必得的人,那种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人。
沈清惹上麻烦了。
季晏礼颤抖着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越看越绝望。
那些人里,有一起喝酒的,有一起玩的,有称兄道弟的,但真要出事了,没一个靠得住。
难道给沈清那老爹打电话?他那爹巴不得沈清立刻死外面别给他丢人。
给他家老头子打电话?他能想象到他家老头子知道这件事能立马给他抓回家然后把他锁家里,让他别给季家惹事。
季晏礼通讯录翻到底,又翻回来。
这时,他看到一个名字。
季晏礼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但没点下去。
顾屿洲。
这个人,季晏礼认识,但不熟,说认识也不太准确,其实是顾屿洲认识他,他不知道顾屿洲怎么知道他的,反正就是认识了。
第一次见顾屿洲的时候,顾屿洲盯着他看了很久,看得他心里直打鼓,还以为自己哪儿得罪他了。
后来发现顾屿洲看谁都那样,一双桃花眼,看人总是似笑非笑的,看谁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有一次酒局散了,顾屿洲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他旁边,问他住哪儿,要不要送。季晏礼说不用,自己打车。顾屿洲点头,走了。第二天给他发消息,问他昨晚睡得怎么样。
季晏礼觉得这人挺奇怪,回了句还不错。顾屿洲又问他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吃饭。季晏礼说有什么事吗,顾屿洲说没事,就想请你吃个饭。
那顿饭后来没吃成,季晏礼临时有事,放了鸽子。顾屿洲也没说什么,只说下次。
下次下次,下次了好几次,到现在也没吃上。
但顾屿洲还是会出现在他生活里,偶尔发条消息,问他最近怎么样,语气永远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调,看着像是在开玩笑,又好像不只是开玩笑。
季晏礼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也懒得想,反正这人没恶意,就当是个奇怪的朋友。
现在,季晏礼盯着这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知道顾屿洲跟傅沉舟是一类人,那天晚上在酒局上,有人喝多了说起京圈的事,说哪家哪家惹不起,谁谁谁不能得罪。
然后提到了顾屿洲,说顾家在京圈也是排得上号的,顾家跟傅家好像还挺熟,只不过这些年顾氏的重心从京市转到了海市。
季晏礼深吸一口气,冲着那个名字点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那头很吵,有音乐声,有人声,顾屿洲的声音从嘈杂里传过来,笑的漫不经心:“哟,季晏礼?这个点给我打电话,稀奇啊。”
季晏礼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站在大马路上,夜风有点凉,刚才跑出来的汗现在贴在身上,冷飕飕的,周围人来人往,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瞥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喂?”顾屿洲的声音又传来,只不过没刚才那么乱,应该是走出去接电话了,“怎么不说话?出什么事了?”
季晏礼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顾屿洲,”他说,声音有点哑,“我想问你个事儿。”
“问。”
“你跟傅沉舟,熟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顾屿洲笑了,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熟啊,怎么,你惹上他了?”
“不是我。”季晏礼说,“是沈清,沈清被他带走了。”
那边静了一瞬间才重新有声音。
“沈清?”顾屿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问,“沈家那个老三?”
季晏礼:“对,刚才在深蓝,傅沉舟让人把他带走了,我拦不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沉默让人心慌。
季晏礼捏着手机:“顾屿洲?”
然后顾屿洲的才重新响起,比刚才认真了一点:“傅沉舟亲自来的?”
“对。”
“他亲自来带走沈清?”
“对。”
顾屿洲又笑了,“有意思。”
季晏礼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他攥紧了手机,因为实在是担心,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一点:“顾屿洲,你认识他,那你能不能问问他想干什么?沈清他……沈清跟他没什么关系,那天晚上的事沈清已经给过钱了,他们两清了,他凭什么——”
“等等等等。”顾屿洲打断他,“什么那天晚上?什么给钱?你说清楚。”
季晏礼顿住了。
这事儿能说吗?
沈清那天晚上的事,能告诉别人吗?
但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遍,从沈清那天晚上在酒店过夜开始,到第二天早上给支票,到今天被带走。他语速很快,说得颠三倒四,顾屿洲在那边也没打断,就那么听着。
说完之后,季晏礼喘了口气,问:“你能帮我问问他想干什么吗?你能不能……”
“季晏礼。”顾屿洲打断他。
“嗯?”
“傅沉舟把他带走了,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这话问得直接,季晏礼被噎了一下。
“我……”他说,“我就是想知道他要把沈清怎么样,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或者……或者你认识什么人能管这件事的?”
顾屿洲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季晏礼,”他说,“你知道傅沉舟是什么人吗?”
季晏礼沉默。
“傅沉舟,傅家现在的当家人。”顾屿洲说,“圈里能跟他平起平坐的没几个,你觉得谁能管?”
“你不算一个吗。”季晏礼忽然问。
顾屿洲在那头轻笑一声。
季晏礼紧张,不知道他这笑什么意思。
“行,就冲你这句话。”顾屿洲,“我帮你问。”
“真的?”
“真的。”
季晏礼瞬间激动,眼睛都红了,哽咽着说,“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顾屿洲又笑了一声,“见外了不是,”听到季晏礼在那边哽咽,又说,“别在那儿干着急了,傅沉舟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沈清在他那儿,安全不会有问题。”
“可是——”季晏礼吸了吸鼻子,还是担心。
“可是什么?”顾屿洲打断他,“可是你不放心?可是你担心?季晏礼,那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沈清和傅沉舟之间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知道多少?
沈清那天早上来找他的时候,只说在酒店和一个男人过夜了,没说那个男人是谁,今天他才知道竟然是傅沉舟。
“我不知道多少。”他说,声音低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屿洲的声音又传来:“沈清对你有那么重要么?”
季晏礼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是我朋友。”他说,“最好的朋友。”
“就朋友?”
“就朋友。”
顾屿洲笑了一声,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行吧。”他说,“朋友。”
“事儿我会帮你问,但问完之后怎么着,我不敢保证。傅沉舟那个人,他要是打定主意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知道的。”
“嗯。”
两个人各自安静一会。
季晏礼捏着手机:“顾屿洲。”
“嗯?”
“谢谢。”再次道谢。
顾屿洲笑了一声:“又见外了?咱俩谁跟谁。”
季晏礼愣了一下,想说咱俩其实也不熟,但没说出来。
“那……”他说,“那我等你消息。”
“嗯。”顾屿洲说,“对了,你现在在哪儿?”
“酒吧外面。”
“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