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瞪着他，等着这人再说点什么屁话出来，结果傅沉舟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好像在思考。然后他抬眼看向沈清，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他光着的脚上。

沈清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忘穿鞋了。

“脚不冷？”傅沉舟问。

沈清面无表情：“阳气重。”

傅沉舟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扛着人就上楼。

沈清下意识挣扎。

挣扎的后果就是。

屁股上直接挨了一下。

！！！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沈清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疼，是真不疼，那一下的力道控制得很好，更像是警告而不是惩罚。但问题不在于疼不疼，而在于——他被打了。

打屁股。

二十二年了，他沈清从小到大挨过不少打，沈怀安小时候揍过他，沈父气急了也甩过他耳光，但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个人，打过他的屁股。

这种对待三岁小孩的方式。

这种羞辱的、让他无地自容的方式。

“你他妈——”沈清声音变了调，在傅沉舟肩膀上拼命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放我下来！你他妈敢打我屁股！你他妈——”

屁股上又挨了一下。

还是那种不轻不重的力道，还是那种让人羞愤欲死的清脆声响。

“再骂。”傅沉舟的声音传来，不紧不慢。

沈清气疯了。

“我操/你——啪。”

“我日你——啪。”

“傅沉舟你——啪。”

每骂一句，就挨一下。

骂到第四句的时候，沈清不骂了。

傅沉舟不打他了，而是在他屁股上捏了一下。

“……”

操。

操操操。

沈清恨不得当场去世。

傅沉舟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把沈清放到床上。

沈清的屁股刚沾到床垫，整个人就像弹簧一样往旁边滚，拉开了两人现在能保持的最远距离。

傅沉舟站在床边，垂眼看他。

沈清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屁话，结果傅沉舟只是弯下腰，伸手往他裤子口袋里探。

沈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整个人扑上去抢：“你他妈拿我手机干什么！”

傅沉舟往后一退，手臂一抬，沈清扑了个空。一米九的身高加上臂展，手机被他举在手里，沈清蹦起来都够不着。

“还我！”沈清跳起来去够，手指尖堪堪擦过手机边缘，就差那么一点。他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傅沉舟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等他站稳了又收回去了。

沈清气疯了，又要往上蹦。

“别跳了。”傅沉舟说，“再跳也够不着。”

“你拿我手机想干什么？”他喘着气问，胸口剧烈起伏，也不知道是刚才蹦的，还是气的。

傅沉舟把手机往自己口袋里一放，“不干什么。”

“你今晚好好休息。”他说，“明天我们谈谈。”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谈谈？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

沈清追了两步：“喂！你——”

傅沉舟走出门，门在他身后关上。

咔哒一声。

操！

意识到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沈清拉狠狠踹了一脚房门。

门纹丝不动，他自己的脚反而震得发麻。

他往后退了一步，死死盯着那扇门，胸口剧烈起伏着，然后转身，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困兽。

外面的夜黑沉沉的，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头发乱着，衬衫敞着，扣子崩了一颗，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他没心情看自己，伸手推开窗户，夜风瞬间灌进来，带着山里特有的凉意。

他眯起眼睛往院子里看。

然后他看到摄像头了。

不止一个。屋檐下，墙边，红点一闪一闪的，跟星星似的。沈清粗略数了一下，光是他能看到的就有七八个，那些他看不到的地方，只会更多。

再往远处看，别墅大门站着人，黑色西装，站得笔直，是那种训练有素的保镖。四个，一边俩，跟门神似的。他盯着四个人看了一会，发现他们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沈清关上门，靠在墙上。

跑不了。

半山别墅区，离市区至少一个小时车程，他现在这样，手机还被收了，根本不可能跑出去。就算他能走出这栋别墅，也走不出这片别墅区，就算能走出别墅区，也走不回市区。

他深吸一口气，一拳砸在墙上。

疼。

手背传来钝痛，但这种痛反而让他冷静了一点。

沈清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浴室走。

洗手台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沈清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他的尺码。

捏着那件睡衣，沈清冷笑了一声。

这人连他尺码都知道了。

看来已经把他查了个底儿掉。

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水扑在脸上。

水顺着他的头发脖颈往下滴。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

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有点红，嘴唇还有点肿，衬衫敞着，露出一片胸口，上面还有一些没消干净的痕迹。

那个人既然查了他的资料，应该知道他是什么人。沈家不成器的私生子，在外面花天酒地，醉生梦死，风评差到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虽然面子上过得去，但私底下圈子里的人提起他，要么是嘲笑，要么是鄙夷，没有第三种态度。

他这种废物，他这种人，有什么值得傅沉舟这么大费周折的？

沈清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确实是好看的。

沈清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从小到大无数人说过。但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以那个人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没有，至于大动干戈绑一个名声烂透的废物？

沈清想不通。

“神经病。”

沈清骂了一声，手一扬把衣服脱了走进浴室。

浴室很大，白色大理石的地面和墙面，灯光柔和，浴缸靠窗，淋浴间用玻璃隔开，干湿分离。洗漱用品齐全，新的，连包装都没拆。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

沈清洗完澡，擦干头发，看了一眼被扔在旁边的睡衣，最后还是捡起来穿上了。丝绸贴在身上，滑溜溜的，很舒服。

洗完澡困劲儿就上来了。

沈清把自己扔到床上。

这一晚上折腾下来，从酒吧到车上，从车上到这栋别墅，又是打又是骂又是被亲，精力早就耗光了。

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

再睁开眼的时候，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沈清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盖住脑袋。

咚咚咚。

“沈先生。”外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温和，“早餐准备好了，您要下来用吗？”

沈清睁开眼睛。

落地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他眨了眨眼，昨晚的记忆才慢慢回到脑子里。

他坐起来，头发乱得不像话，东翘一撮西翘一撮，他用手扒拉了两下，越扒拉越乱，最后放弃了。

“沈先生？”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知道了，马上。”

门外安静了。

沈清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下床，去浴室洗漱。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

他洗了把脸，用手沾了点水把头发顺了顺，勉强弄出个人样。

下了楼，客厅里没人，餐厅里也没人。

餐桌上倒是摆满了东西，中西合璧，摆了满满一桌，生怕他吃不饱似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女人。

“沈先生早。”

沈清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他左右看了看，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傅沉舟呢？”他问，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傅总一早就出门了。”佣人说。

沈清放下杯子，眉毛动了动。

出门了？

把他绑回来，关了一晚上，然后自己出门了？

“什么时候回来？”他又问。

“傅总没说。”佣人说，“只说让您在这儿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沈清嗤了一声。

好好休息，说得跟来度假似的。

他继续吃早餐。

吃完早餐，他起身上楼。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往落地窗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阳光很好，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保镖还在，但换人了，数量没变，站的姿势也没变。

沈清收回视线，继续上楼。

回到房间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走到窗边往下看，又看了看那些摄像头。白天看得更清楚了，确实全方位无死角。

他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腿翘起来搭在脚凳上，开始想傅沉舟说的那句话。

“明天我们谈谈。”

谈什么？

沈清翻来覆去琢磨了几遍，琢磨不出什么头绪。谈那天晚上的事？有什么好谈的，睡都睡了。谈接下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要么放他走，要么关着他，有什么好谈的。

想了一会儿没想通，沈清就不想了。

他把腿从脚凳上放下来，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沈清眼皮开始打架，昨晚折腾到后半夜才睡，早上又被敲门声吵醒，其实根本没睡够。

他挣扎了一下，想起来去床上睡，但身体不听使唤，陷在沙发里不想动。算了，他想，就眯一会儿，他想，眯一会儿就起来。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又慢慢爬上他的脸。沈清把脑袋往阴影里缩了缩，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感觉到有人进来，但他太困了，懒得睁眼看，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连梦都没做。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舒服。

浑身上下那种困倦和酸软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睡饱之后的满足感，整个人像被重新充满了电，连指尖都是暖洋洋的。

他下意识伸了个懒腰，手臂往上举，腰背拉伸，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来。

然后僵住了。

旁边有人。

沈清的动作停在半空，缓缓转过头。

傅沉舟靠坐在床头，身上穿着和他同款的睡衣，两人睡衣颜色不同，沈清的是银灰色，傅沉舟的是深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