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抬着大衣站在水里。
谁都没动。
风从裂缝里灌进来。
冷得刺骨。
哒。
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们终于看见了。
走廊尽头那根断掉的钢管正轻轻颤动。
风钻进管口。
又从另一端挤出来。
金属空腔震动。
发出短促而清脆的回响。
哒。
像硬币敲墙。
安杰站在那里。
背着郝明轩。
看着那根空荡荡的钢管。
整个人一点一点垮了下去。
“是风。”
郝明轩靠在他背上。
声音很弱。
没有失望。
只有平静。
“气流经过管口共振。”
“频率和硬币敲的一样。”
“我知道。”
安杰说。
可他还是站在那里。
没有走。
也没有回去。
只是盯着那根钢管。
盯了很久。
林蔓站在不远处。
看看钢管。
看看墙壁。
又看看安杰的脸。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
那道裂缝后面什么都没有。
可她总觉得那里站着一个人。
安杰也盯着那个方向。
眼睛发直。
像被什么东西拽住。
三个人都没动。
都在等。
等那个声音再响一次。
滴答。
水从天花板落下来。
砸进积水。
安杰的肩膀抽了一下。
那只是水。
不是敲击。
可他还是回头看了。
林蔓知道他在想什么。
万一呢。
万一这一次是呢。
她把口袋里的东西攥紧。
硌着掌心。
没松。
安杰终于转过身。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背着郝明轩。
慢慢往回走。
每一步踩进积水里。
声音都比刚才那声敲击更沉。
回到隔间。
安杰把郝明轩放回原处。
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那个结扣。
结扣歪了。
只歪了一点点。
他盯着看了半分钟。
然后伸出手。
一点一点。
把它重新理正。
拉平。
压实。
动作慢极了。
慢得像在把碎掉的自己往回缝。
林蔓坐回角落。
把手伸进口袋。
摸到那块冰冷的电池。
她用拇指一下一下按着上面的凹槽。
嗒。
嗒。
哒。
她不知道那声敲击是真的还是假的。
也不知道安杰是不是和她一样。
正在心里一遍遍重复那个节拍。
想从里面找到一点活着的证据。
在这栋注定要埋了他们的楼里。
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把那个声音带回来了。
那个声音像鬼。
从此住进这间发霉的隔间里。
跟他们一起呼吸。
一起腐烂。
一起等待。
风越来越大。
从走廊尽头压过来。
呜呜地穿过钢管。
像一头看不见的兽。
一点一点啃噬着这片最后的安宁。
林蔓闭上眼。
手还插在口袋里。
电池。
打火机壳。
罐头。
她把它们攥在一起。
然后在心里轻轻问了一句。
那真的是风吗?
没人回答。
连她自己也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着那声不存在的敲击。
再次在耳边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