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晚上,他听见那家人在说话。
“……留着干什么,又没什么用……”
“……再等等,有人要就卖了……”
“……能卖几个钱……”
他躺在床上,听着那些话,心跳得很快。
卖。
他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那天半夜,他逃了。
他趁着天黑,从那户人家的后门溜出去,门是木头的,门闩有点紧,他弄了很久才弄开。
他拼命地跑。
他不知道往哪儿跑,只是跑,一直跑,跑到跑不动为止。
他蹲在一条巷子里,喘着气,发抖。
天亮了。
他开始在街上走。
饿了,捡东西吃,路边的摊子上有掉在地上的馒头,他捡起来,擦一擦,塞进嘴里。
渴了,喝路边的水,有个地方有自来水管,他凑过去,仰着头喝。
困了,找个角落蹲着睡。
曾经风光无限的傅家小少爷沦落到在一个不知名县城捡垃圾吃。
有时候有人看见他,会扔给他一两个硬币,他不知道那些硬币有什么用,但他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
有一天,他走到一个很大的市场,那里有很多人,吵吵嚷嚷的,卖什么的都有,他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不知道要去哪儿。
然后他被人撞了一下。
他摔倒在地上,膝盖磕破了,血渗出来。
他蹲在地上,看着那些血,没哭。
他已经很久没哭了。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
他抬起头。
一个人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那个人看起来很和善,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很轻,他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笑。
秦云州看着他。
“我找不到家了。”他说。
那个人点点头。
“那跟叔叔走吧,”他说,“叔叔帮你找。”
秦云州看着他,那个人笑得很和善,眼睛弯弯的,像他见过的那些好人。
他伸出手。
那个人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
“走吧。”他说。
秦云州跟他走了。
他不知道,这一走,就是九年。
那个人把他带到一个人很多的地方。
那里有很多房子,挤在一起,灰扑扑的,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墙,阳光照不进来,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说不清是霉味还是别的什么。
那里有很多小孩。
都和他差不多大,有的比他大一点,有的比他小一点,那些小孩看他的眼神很奇怪——空的,木的,像没有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