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他只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他俯下身,把耳朵贴过去,什么话都没有,只有气,嘶嘶的,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
“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
他把他抱起来。
因为没站稳,他踉跄了一下,膝盖发软,他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用手臂托着他的后脑勺。
他往门口跑。
月光从他们身上掠过去,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更乱,大衣下摆在身后飘,他的皮鞋踩在碎石上,硌得脚底发疼,他没感觉。
他感觉到的是他的身体在往下滑,
他把他往上托,他的手按在他后背,那件外套被冷汗浸透了,凉的,湿的,贴着掌心,他感觉到他的脊骨,一根一根,隔着衣服硌着他的手臂。
“你别睡。”
他开始说话,一边跑一边说,声音在夜风里飘。
“你不是说等我忙完就一起去旅行吗,你不是说要我陪你去放烟花吗,你不是说——”
他的手指动了动。
那只手垂在他身侧,本来一动不动,现在动了动。他感觉到他的手指在他腰侧蜷了一下,很轻,像在握他的手。
然后那根手指松开了。
垂下去。
“别。”
他停下来,抱着他,站在野地里,四周是荒草,是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烟花炸裂的闷响。
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那块皮肤刚才还是凉的,现在更凉了,他用脸去贴,想把它捂热,但那块皮肤捂不热。
“我求你。”
他开始抖,从肩膀开始,抖到手臂,抖到全身,他抱着他,越抱越紧,
他把他的脸抬起来,月光落在上面,他看见他的眼角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继续跑。
外面的野地坑坑洼洼,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怀里的人越来越沉,往下滑了一次又一次,他不停地把人往上托,用下巴抵住他的头顶,像是在说:我在这儿,你别走。
车停在两百米外的土路上,那是一辆平时出门必有司机驾驶的车,此刻孤零零地歪在路边,驾驶座的门甚至没来得及关——他下车时连手刹都没拉。
他把人放进副驾驶,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但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他的头磕在了车门框上,发出闷闷的一声,他没反应,他已经什么反应都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