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秦云州睁开眼睛,发现车没停在秦家,而是在江边
“下车。”秦淮墨说。
秦云州下了车,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凉凉的,他走到江边,扶着栏杆往下看,河水是黑的,映着天上的月亮,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
秦淮墨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秦云州的手,那只手上有茧,有疤,有被笔磨出来的硬皮,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些痕迹,一点一点的,像是在读一行盲文。
秦云州站在江边,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
“秦淮墨。”他说,他很少叫全名。
“嗯?”
“我考完了。”他又说了一遍。
秦淮墨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呢?”
秦云州没回答,他转过身,看着河水,月亮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风吹过来,碎光晃了晃,又聚在一起,又碎开。
“然后还有然后。”他说。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秦云州正在学高尔夫。
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孙,据说是退役的职业选手,他站在练习场上,教秦云州怎么握杆,怎么转腰,怎么看线,阳光很烈,晒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秦云州穿着白色的Polo衫,帽檐压得很低,一遍一遍地挥杆,球飞出去,落在草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孙老师皱了皱眉,说重心偏了,再来。
手机在球车的杯座里震了一下,秦云州停下来,走过去,拿起手机,是成绩查询的短信,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去,又拿起球杆。
“怎么了?”孙老师问。
“过了。”秦云州说。
他挥杆,球飞出去,落在果岭上,滚了两圈,停在洞口旁边。
孙老师看了一眼那个球,又看了一眼秦云州。
“好。”他说。
秦云州把球杆放下,走到球车旁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我过了。”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秦淮墨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笑。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等。”
秦云州站在练习场上,阳光落在他的帽檐上,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晚上吃什么?”他问。
“你想吃什么?”
“红烧肉。”
“让刘妈做。”
“你做。”
秦淮墨又沉默了一秒。
“我不会。”
“那就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好。”秦淮墨说。“我学。”
大学四年,秦云州没有去学校。
爷爷给他请了最好的教授,到家里来上课,金融、经济、管理、法律,一门一门地学,一门一门地考,他没有同学,没有社团,没有那些属于二十岁年轻人的热闹,他的世界是一间书房、一张书桌、一盏台灯,从早上到晚上,从周一到周日,从春天到冬天。
他学会了看财报,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他眼里慢慢变得透明。
他学会了做方案,从市场调研到财务预测,从风险控制到退出机制,一份方案几百页,改了又改,改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又觉得第一页不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