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同学递了一瓶新的给江祁,江祁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笑了,“谢了兄弟”。宋辞把那瓶水又攥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去了。
晚上,江祁在宿舍搓防晒霜,够不着后背,他喊林一帮忙,林一在打游戏,没听见,他转过头,看见宋辞坐在床上看书,犹豫了一下,开口:“宋辞,你能不能帮我涂一下后背?”
宋辞抬起头,看着他。
“后背。”江祁指了指,“我够不着。”
宋辞放下书,走过去,接过那瓶防晒霜,江祁趴在椅子上,把T恤撩起来,他的后背很宽,肩胛骨的形状在皮肤下面起伏,像两片正在生长的叶子,他的腰很细,宋辞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瓶防晒霜,没动。
“怎么了?”江祁回头看他。
宋辞低下头,挤了一些防晒霜在手心里,涂上去,他的手在抖,指尖从江祁的肩膀滑到腰侧,从腰侧滑到脊柱,从脊柱滑到另一边,江祁的皮肤很烫,被太阳晒过的地方热热的,像刚出炉的面包,宋辞的手指在那片热上面走,走得很慢。
江祁趴着,闭着眼睛,舒服地哼了一声,“你手好凉,舒服。”宋辞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江祁的背上停了很久,久到江祁回头看他,“好了吗?”宋辞收回手。
“好了。”他说,他走回去,坐在床上,拿起那本书,翻开的那一页,他用手肘撑在床架上,手心垫在下巴上,曲起手指放在鼻子底下不经意的闻了闻,防晒霜的味道,腻的,混着江祁皮肤上残留的、被太阳晒过的气息,他把那只手攥成了拳头。
军训结束那天晚上,全班在一起拉歌,江祁坐在人群里,唱得最大声,跑调跑得最厉害,周围的人都在笑他,他不在意,还在唱,宋辞坐在他后面一排,隔了两个人,看着他后脑勺上那几根翘着的头发,看着他唱歌时肩膀微微晃动的幅度,看着旁边的人笑着拍他肩膀时他转头回应时露出的虎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刚才不自觉攥拳的时候指甲掐出来的,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手背,手背上有一条疤,小时候留下的,已经很淡了,几乎看不清,他看着那条疤,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又看着江祁的后脑勺。
后来有人问他,你对江祁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宋辞想了想,说,“很吵。”那个人笑了,问他然后呢,宋辞没回答,他没说的是。
然后他用了四年,听清了那些吵里面藏着的东西。